我悦君兮君已知（2/2）

君上，小子终于学会了问津诀，从此以后，无论君上在何处，小子都能找到君上。

问津诀？也是平常。吾的通天念，一念通天。可知斗转星移、过去未来，亦可颠倒乾坤、翻覆造化。你若想学，吾教你。

君上，今日师君考《诗经·郑风·山有扶苏》，七十二人，无一作答。小子莽撞，无意背了出来。

你虽为凡人，却远比那些仙家子弟聪明的多。既然如此，那吾也考你一考，“山有木兮木有枝”下句为何？

我悦君兮君不知。

吾知，你不知。

君上，师君正在教小子御风之法，待小子学会了，便可与君同飞。

他教你可以，但不能碰你。孰若碰你，以命相抵。

如若我碰人呢？

那人仍是以命相抵。

看到这里，沐清风收回了问津之法，确实，“昆仑诛仙之役”中，虽不全是为了我，但你诛的那些人，也都是“碰”过我的。

也许就是从那时起，沐清风便再不与人接触，更不许人与他接触。

白天的山谷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落秋水边走边看，竟有些痴了。生活真的有很多种，就看你想要哪一种了。

路上的人见到黑三儿都会叫声“小狼王”，见到落秋水则只是微微点头——这是落秋水第一次深刻地觉得，人不如狗，他不如它。

落秋水低下头，向黑三儿竖了竖大拇指；它也抬起前爪，前后左右地摆弄了半天，估计觉得怎么也伸不出拇指，就放下了，继续低头跟在落秋水的身后，做一个忠实的保镖——落秋水这才有了一丝做人的优越感。

“落兄弟，”秦中吟迎面走来，比昨天晚上更精神了。而且，他对落秋水的称呼也变了，“醒酒了？”

“嗨，不过就是睡了一觉而已。”这嘴硬的，落秋水还有脸说人家沐清风嘴硬。

“是秦某招待不周，还有……”秦中吟面带疑惑的歉意，“落兄弟，昨天晚上说的《今古筠笈》，不见了……秦某找了一个早上，也没有找到……”

落秋水见秦中吟诚心悔过，便觉得看不看也无所谓了，“没关系，我也是心血来潮，今天又不想看了。”

“那好，”秦中吟看了看四周，“秦某带落兄弟去四处转转如何？”

落秋水拍了一下手，“求之不得啊！”

只见，有的人往山上去，有的人从山上下来，虽然忙忙碌碌的，但都有条不紊，面露喜色，看起来竟比那些朝堂上的人还要幸福。唐伯虎所谓“不使人间造孽钱”，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落秋水眨了眨眼，“他们都在干什么？”

“去山上采药狩猎、砍柴伐木……或自己用，或拿出去卖。”秦中吟笑着看着落秋水，说道，“我们可不是只会盗墓。”

“秦兄你想多了，”落秋水也不禁笑道，“经过昨晚一番痛饮，我再也不会说你们是‘盗墓贼’了，这也算‘不打不相识’吧！”落秋水因为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说出的话便也有意识地往上靠，“相反，我见秦兄既会功夫，又能识字，还带领了这一大帮子的人，应该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吧？”

“要说身份……”秦中吟别有深意地看着落秋水，“落兄弟才更有身份吧？”

落秋水本就不打算对秦中吟有所隐瞒了，所以也不怕秦中吟拆穿自己。但是听秦中吟这么早就说出来，落秋水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落秋水喜欢和聪明的人说话，“不错，昨夜初见，我确实没有对你说实话，但秦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腹有诗书气自华’，一个人的风度是怎么都藏不住的，尤其是……落兄弟昨晚还问了小狼王吃不吃尸体的事情。秦某猜想，你们肯定认识那些青龙卫，而且关系匪浅。不过，你们这些从京洛来的人，对什么事情都讳莫如深，秦某也不好多问。但是，那些青龙卫确实不是我们杀的。”

“我相信你，”因为那些人是孟大哥杀的，落秋水也没多说什么，“哎，京师无小事，事事连政治嘛，你要理解。这话又说回来，要不是黑三儿这件事儿，我们也不会守着古墓等你们，咱们也就不会相见了，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秦中吟看了一眼小狼王，“既然小狼王已经跟了落兄弟，这里也就没有什么秘密了。秦某生于雍州安定郡一个兵户之家，四位哥哥全部死于军中。秦某十六岁入军营，至今已近十年。期间曾对战西戎十余场，几乎场场小胜，再不济也没有让西戎占到便宜。”秦中吟的眼中出现了久违的光亮，“渐渐的，秦某在军营之中也有了一些威望，本来应该做个裨将的。可张有弛见秦某不是他的嫡系，竟让秦某去做了主簿——既卸了秦某的兵权，也平息了众怒。”秦中吟叹了口气，“可秦某是武将啊！从来只有文人将军杜预、弃文从武辛弃疾……又有谁听过裨将主簿秦中吟？”

果然，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