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起标题的第十二章(2/2)
霜翎自暴自弃地趴在了桌上。
“乖崽崽?”蛊后戳她。
霜翎不动。
“霜翎?”蛊后又戳。
霜翎还是不动。
“小丫头,生气啦?”蛊后不放弃,继续戳。
“反正你们都当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跟我讲……”
霜翎这次动了,但也不过是把头扭到了另外一边。
“为什么非要知道一切?”蛊后拿她没办法,只能盯着她的后脑勺叹气:“都讲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何况就算知道了,你也无法改变他们的心意,不是吗。”
霜翎反问:“没试过,你们怎么知道我不能改变?”
蛊后被噎了一下:“这……”
“清姨,我长大了,已经不需要其他人来替我决定怎样才是对我最好的了。”
“何况……”霜翎霍然转过头,正对上蛊后无奈的眼神,她一字一句地质问道:“清姨,如果我的家人真的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难道不该知道吗?”
霜翎一向活泼跳脱,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蛊后讲话。
苗疆王室的瞳色大多都是深深浅浅的蓝,比如千雪孤鸣,那个男人的瞳色蓝得像海,让人想起微风吹拂下洒满阳光的水面,而霜翎的瞳色是浅浅的婴儿蓝,介乎于蓝色和青色之前,平日里和人打闹时,那双眼睛里带着笑,就像是块未经打磨的上好琉璃。
可当她真正认真起来,那琉璃芯里便映出不加掩饰的锋锐,像是隔着冰层忽然迸发的火光。
蛊后的眼神慢慢变了。
从无奈,到讶异,待一切情绪都沉淀下去,便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担忧,和微不可查的欣慰。
她从未轻视过自己的徒弟,纵然在这件事上有所保留,但归根究底也不过是担忧霜翎年岁尚小,恐她承受不了知晓真相带来的打击。
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也许还是低估了霜翎。
毕竟是出自孤鸣王室的孩子,纵然平日她表现得再像是只乖巧的兔子,但骨子里的狼性却是无法磨灭的。
这还是只幼狼,她的爪牙还不够锋利,脊背也还不足以承受风雨,但她已经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有了自己要坚守的底线。
“若我真正开口,你便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蛊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清姨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想要知道一切吗?”
“即使所谓真相,也许会破碎你的美梦,甚至击溃你的信仰,你也一定要知道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吗?”
破碎美梦,击溃信仰。
蛊后的话说得很重,每一句都像是沉沉的大石压在霜翎心头。
霜翎没有立刻回答。
见状,蛊后也并未催促,只是静静阖上眼等待爱徒的选择。
良久,在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中,霜翎缓缓点了点头。
比起活在家人为了保护自己而精心编织的美梦中,她宁可自己亲手撕开这层表象,直面真实。
“清姨,请你告知我真相。”
听到这个答案,蛊后心中竟生出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也是,她的乖徒儿性格虽有些乖张,却不是个会逃避的孩子。
低低的叹息在空气中溢散,代表着面对眼前这只倔强的幼狼,蛊后最终还是让步了。
“若你想知道一切,就去还珠楼找神蛊温皇吧。”蛊后慢慢地伸出手,像是告别一般按上她的头,轻轻揉了揉,“若你真正自信不会后悔,便去弄清楚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霜翎低下头,抿紧了嘴唇。
下一秒,霜翎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猛然起身,后退了半步。
从未弯折过背脊的苗疆公主微微撩起了袍角,单膝落地,而后便是深深一叩。
霜翎以额触地,缓缓道:“徒儿霜翎孤鸣,在此拜别恩师。”
“去吧,出了这个门,你今后的路便要由你自己去走了。”
蛊后没有伸手去扶她,只是背过身,冲她摆了摆手。
霜翎没有说话,只对着蛊后的背影又磕了两个头,而后便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去。
蛊后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三叩谢师恩,三叩断前缘。
三叩过后,霜翎孤鸣与苗疆蛊后便从此陌路,再不相见。
窗外山雨欲来,而她的宝贝徒弟,现在要一个人去走那条风雨交加的路了。
她的徒弟终于还是长大了。
蛊后垂眸,将欣慰与不舍都藏在眼底。
“乖崽崽,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