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2/2)
明晃晃的阳光照进客厅,在瓷砖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斑。风和日丽的上海让人有一种富足感,心中的愁云惨雾会暂时消失,换为一种来源不明的幸福。
“现在几点了?”刘志驽问。
“小可爱”尖声尖气地回答:“上午十点钟。”
阳光明媚是最好的天气,十点钟也是最好的时间,上午即将结束,中午还没到来,像是偷来的一段空白。
虽然说了今晚要吃饭,不过刘适择大概不会早回来。刘志驽慢慢地推开房门,打量着刘适择的卧室。卧室残存着主人的影子,似乎还能看到他背对门口抱着被子昏睡,又或者诱惑而不自知地躺着,对他露出睡意朦胧的笑容。
和他在“巴黎·小春天”的房间几乎没有相似之处。再说现在“巴黎·小春天”也没有他的房间了。原本的房间是标准高中生房间。不知情的人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放了临时床铺的书房。
刘志驽在桌子前坐下,敲了两下键盘,cherry机械键盘。怪不得他每次深更半夜做PPT的声音都声震九霄。电脑桌上方的置物架上摆着好几个用玻璃罩子罩着的手办,中间的距离像是用格尺量过,有头发长到不可思议的少女,桌上的美术馆系列,青铜沉思者和维特鲁威人。手办旁摞着皮质的CD收纳盒。用了许多年,真皮上有了不少痕迹,是有年头的收纳盒。
没想到他还一直留着这东西。刘志驽慢慢地拿过CD收纳盒,打开,一页页翻过去,盒子里已经没有盗版的游戏光盘,取而代之的是辅导书上的辅导光盘,每个字母他都认识,连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刘适择除了闷在房间里自己鼓捣,没有任何爱好。
上一次坐在他桌子前,发现他隐藏的秘密,还是五年前。
五年前的夏天,快要到刘适择的二十三岁生日。刘老板对这个养子很满意,他安静懂事,从不惹是生非,而亲生儿子刘志驽非常不省心,偶尔会让刘老板产生一个“还是别人家孩子好”的念头。
他当然知道幼年丧母的刘志驽能敏锐觉察这种隐秘的偏心,因而和养子格外保持距离,一直到刘适择无风无浪地成长到23岁,考了上海名校,又保了本校的研,即将成为他家唯一一个高材生,刘志驽也考上了大专,免于学历止于高中的尴尬,刘老板总算喘过一口气,想给刘适择庆祝一下生日,顺便庆祝他即将成为研究生。
刘老板家不出学习好的人才,因此刘适择是鸡窝里飞出来的聪明凤凰,哪怕不是刘老板的亲生儿子,在他家长大,也十分给他长脸。他本想在本地最贵的饭店举办生日趴体,但这个计划在刘适择的客气面前尚未开始便已搁浅。刘老板当然是张不开嘴,于是命令刘志驽去打探刘适择最喜欢什么,他要顺水推舟,弄一场庆典出来。
刘志驽当然搞不懂他哥喜欢什么。他觉得是男人就应该喜欢限量球鞋。刘老板对他这个答案很不满意,表示他自己就不喜欢限量球鞋。刘志驽只好推开刘适择的房门,亲自查看刘适择的宝贝收藏。
当时的他沉迷夜间混场子,不常在家里,更不常拜访刘适择的房间。进房间的第一感觉是到处都是书,还有废纸,就连床上都摆着书,难道刘适择晚上要睡在书架里?刘志驽随手捡起一本书,一看标题:Linux编程指南,立刻把书扔下,这种指南指北、指桑骂槐的东西,他绝对不会翻开。
刘适择的爱好大概是书?那他就不知道了,书之于刘志驽,等于板砖之于绘画家。要是他喜欢书,那就把新华书店一楼弄一弄,像签售活动,让刘适择在签售桌前坐着就行。
他拉开刘适择的椅子,不请自来地坐在刘适择的书桌前,随手拔开他的钢笔,在摊开的书上画了一只王八。画到一半,发现王八的壳合不上,头脚尾巴画成了一样大,竟然变成了一颗向日葵,便无聊地合上钢笔,翻弄着刘适择的桌子。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书,这么多打印出来的东西。每篇打印出来的文章都有稀奇古怪的开头,还有不少是互相不认识的外语,刘适择每天看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心都得堵没缝儿了,怪不得不爱和他们交流,这么高雅的人,也犯不上和弟弟这种小混混交流。
不知道他写不写日记。在他印象里,刘适择好像很喜欢写点东西。如果能找到他的日记本,也能有些收获。
刘志驽在他的书架上一顿乱翻,只找到了一堆学习笔记。他把笔记扔到一边。大概是乱翻破坏了微妙的平衡,也可能是那天有神灵保佑,总之一堆书在他身后哗啦啦地倒了。他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书堆里露出一个棕色的真皮盒子,看样子已经用了很多年。
刘志驽捡起真皮光盘收藏夹,一页页地翻过去。盗版游戏,参考资料,学习资料,还有标着“视频作业”字样的自刻光盘。
“视频作业……”
刘志驽咕哝着这四个字,重新坐回桌前,打开他的电脑,发现他居然设置了开机密码,眼前一亮,嘴角翘了起来,情不自禁地搓了搓手。
密码,意味着他在隐藏着什么。他可以试着猜猜密码,如果猜中,那么寻找电脑里的蛛丝马迹,他最在行。
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这个道貌岸然的三好学生平时都在偷偷地看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