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般透明·上(2/2)
黄如琪又是一咬嘴唇,勾勾手指,等刘志驽低头凑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你、刘适择、余澄霜,你们究竟有几个人是gay?”
刘志驽维持着咬耳朵的姿势僵硬了,片刻后,他认命地一笑,说:“你眼睛挺尖啊。”
黄如琪大为得意,说:“对啊,他们都叫我湾仔码头。一看见你那个朋友,我就感受到了他的弯仔气息。所以,究竟是几个人呢?”
刘志驽朝她竖起一根中指,又松开了食指。黄如琪看着他的手势,眉梢掠过一阵不快,说:“一个半?难道刘适择是双吗?”
刘志驽用食指点点自己。黄如琪睁大了眼睛:“余澄霜是gay,你是双?那刘适择是直男?”
刘志驽嗤笑,看向路边,一辆白色车正停泊过来,是他们呼唤的滴滴。
他的态度不承认,也不否认。黄如琪好像得到了确凿无疑的答案,不自觉地低下头,咬住了嘴唇。
两人爬上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目视前方。
上海的夜晚开车很顺畅,夜风从窗缝里刮进来,十分清冷。夜风也能让人醒酒,黄如琪果然开始清醒,从酒吧出来的兴奋劲儿一点点散掉,她看起来有些疲倦,脸色也很苍白。见黄如琪一手拄着车窗,凝视着窗外,风吹得她一缕长刘海在脸前晃来晃去,刘志驽便看向另一边。
黄如琪毫无预兆地说:“既是搜集素材拍照,也是过来找余澄霜。我就知道,这个人不是随便来的。可我还是不明白,有什么不对吧,如果刘适择是直男,那他为什么不追我呢?”
刘志驽差点仰天大笑,及时咳了一声,说:“那就不太清楚了。可能工作太忙了吧。我哥也不爱说话,没准他心里爱得要死,但是脸皮子太薄怕出血,不敢表示内心的爱意啥的。”
他一边说,黄如琪一边慢慢地摇头。刘志驽不得不停下来,问:“你脑袋刺挠吗,为啥一直在摇?”
黄如琪笃定地说:“不,适择哥不是你说的那样。如果他喜欢我,他一定会告诉我的。如果他没告诉我,只可能他根本不喜欢我。才不会对我表白。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不喜欢我。你告诉我的是正确答案吗?”
刘志驽想着“就算他是直男也不一定能喜欢你”,嘴里说:“你这么了解他,我还能说什么呢?”。
黄如琪缓解气氛地笑了,将长发向后一撩,说:“说起来,虽然你和我年纪差不多,但你总给我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是我的错觉吗?”
刘志驽耸耸肩,说:“你要老是发现事实和直觉对不上,那可能你这感觉本来就不准吧。”
黄如琪深思地点点头,说:“我肯定不会感觉不准的,是你对我不够坦白。”
刘志驽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说:“啥?咋坦白?公共场合还不让吸烟呢,咋忽然就能坦白了呢?别老整扰乱治安隐晦涩晴的事啊!”
黄如琪克制地笑了笑,说:“我刚才的意思是说,起初我以为你年纪比我小,会是比较冲动的类型,但我试了你几次,反倒是我自己出丑。当然这不怪你,是我自己很难在你面前保持平静,大概是关心则乱吧。你给我的感觉很微妙,你很讨厌我吗?”
刘志驽挑起眉毛瞥了她一眼,在内心为她的敏锐点了个赞,说:“哪能讨厌女神。你这作业题材想好了吗?”
黄如琪轻轻啧了一声,说:“想好了倒是想好了,但我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让我拍。也不知道能不能呈现我构思中的表现力。简单的方法我不想用,难的方法又不知道能不能做得好。总之应该挺麻烦吧。”
刘志驽问:“你选什么题材?”
黄如琪眉毛轻轻一蹙:“Queer题材。我其实想做一个边缘性群体研究,但是我时间不够,而且我也不是社会学专业的,临时抱佛脚可能会犯常识性错误。而且我之前问了几个人,很多人不愿意接受我的采访,大概涉及到隐私,大家都分外小心。我想酒吧的人比较豪放,说不定他们就能愿意。但现在看来他们的豪放和我想的又不一样,我再回去想想吧。”
刘志驽想她可别来采访自己,随即想到他还没对黄如琪表露身份,问:“你和我哥也是因为这些玩意认识的吗?你之前采访他?”
“那倒不是。”黄如琪简单地说。她从小包里掏出巴掌大的小本和一支笔,开始写写画画。不一会儿皱起眉头,好像要吐。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表情,急忙说:“这位美女你可别吐我车上啊。”
刘志驽也说:“你回学校再学吧,大妹子。学习不急于一时。”
黄如琪大概也是头晕,放下纸笔,拿起橙汁喝了两口,说:“啊,真是不服老不行,我大一时候通宵无压力,现在才凌晨一点就这么累了。明天,不,今天回去,我就去健身房请私教。余澄霜是健身房的吧?希望他能给我打折,”
刘志驽叹了口气,说:“大妹子,听哥一句劝,你这根本不是健身房的问题。你不应该跟余澄霜混一块,好端端的小姑娘去酒吧干什么?”
黄如琪啊呀一声,说:“怎么变成大妹子了!这么难听,之前叫我嫂子,现在叫我大妹子,你还有更难听的称呼准备着吗?”
刘志驽又叹气,说:“大妹子,你别闹了。别再半夜借着取材的名义去酒吧。你不知道那地方有多乱。”
黄如琪脸色一沉,说:“哪里乱,你这什么话。你是说好姑娘不能去酒吧吗?”
隐约感到话题变大,刘志驽扶额,说:“我可没这么说。你厉害,你想去就去吧。”
黄如琪瞪着他,眼神里满是方向错误的不服输。Queer题材刘志驽不懂,至于queer题材为什么需要去酒吧取,或者从余澄霜身上取,他就更不懂。他在这地方混了小半辈子,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美的地方。莲花的根也长在污泥里,没有人能从混乱中全身而退。
他明白刘老板为什么希望哥哥能和她结婚,他们很像,从某种角度看,他们都有着脆弱透明的自满,这种玻璃一般的气质可能来自他们出身的象牙塔,也可能来自他们的本性。如果刘适择没被他家收养,说不定就会和黄如琪、或者黄如琪一样的姑娘完成终身大事。但是现在什么都不可以,刘适择是他的,他不会让给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