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他看在夏澈彻底疯之前，最先疯的那个人没准是他自己。毕竟这熟悉的叹气……还真是一天都没断过。

“你怎么把我一个人留在画室了！”程越齐刚涂完暗面，一抬头正好看见夏澈一只腿跨进门内，想也没想的上来就是一句委屈的质问。

“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画画的时候有多孤独，有多寂寞，有多害怕！”程越齐痛彻心扉的闭上眼睛，俨然一副被女朋友甩了又欠了五百万的悲惨模样。

“行了。”夏澈啧的一声，转过身专心致志的整理着桌子上杂乱的画稿，手随意的一挥。“你可以放学了，下周继续来画瓶子。”

“你冷漠无情！”

程越齐一脸愤青的说完这句立刻惊恐地捂住嘴。

糟糕！他刚刚是不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闭上眼睛都已经做好准备承受来自夏澈暴风般的羞辱和冷如刀的眼神攻击了，结果等了半天发现没有一点动静，于是疑惑的睁开了眼。

青年瘦削的背影对着他，安安静静的在整理着桌子上的画稿。

“你怎么不骂我了？”程越齐搁下铅笔，跑过去观察夏澈的脸色。

没想到夏澈反倒一脸好心情的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然而下一秒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残酷的——

“你不要太找事哦，我不介意让你再画一个月瓶子哦。”

程越齐赶紧闭嘴。

他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想画瓶子了。

画瓶子画的他现在看见个矿泉水瓶都想吐，他觉得这种状态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日常生活！

“商量个事呗，老师。”程越齐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今晚请你吃饭，下周我就不画瓶子了吧。”

夏澈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是么？”

“真的真的，想吃什么？我现在就订。”程越齐小鸡啄米的点头，从裤兜掏出手机就开始翻美团。

“画瓶子，没得商量。”夏澈冷漠的说。

“画……哎呦……”一声哀嚎响彻画室。“怎么还是画瓶子啊！”

“画瓶子有那么不好吗？”夏澈被程越齐这种强烈的拒绝姿态内心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困惑，目光无意识看向摆台上那个造型普通的棱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部表情不由自主的变得柔软，连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变轻了一些。

那个瓶子……他可是画过二十三次来着。

第一次画是十四岁的时候，他跟着素描班的老师学画画，基础的正方体练完了，老师让他挑一个喜欢的不规则物体画。他毫不犹豫的伸手指向一个瓶子，声音稚嫩：老师，我可以画它吗？

老师笑着说：当然可以。

他对画画有股莫名的偏执，画的好就是好，画的不好就画到好为止。

这种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习惯从小时候就不自觉的养成了，所以他所有的练习画稿都是一遍一遍枯燥无味的重画，重画，再重画。

哪怕画完第一张的时候已经有人对他说：真的已经很好了，真的不需要继续再画了，这幅画几乎是完美的。

可他还是觉得不够。

几乎是完美，几乎，意思就是并非完美。

所以那个瓶子，他从第一张开始，足足画了七张，才终于画到了满意的模样。

七张，本是这幅画的终点了。

直到有一天——

“这个瓶子你画的蛮好的嘛！”顾清刚踢完足球，满身是汗大大咧咧的搂过他的肩，目光里尽是赞叹。“我们家小澈真棒！”

我们家……小澈……真棒。

顾清随口的一句夸奖，让他的心突然破了一个口子。他分不清从那个破漏的心口里流出来的情绪，只知道那些情绪驱使着他，一遍又一遍的用铅笔描绘着那个相同的瓶子。

好像画下那些线条的时候，顾清就站在他的面前，对着他扬起嘴角，笑得好看。

这种奇怪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他画完了第二十三张。

看着那些散落在桌子上的画稿，夏澈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件事的在意程度远远超过了他过去以往所有的想象和理解。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从心里流出来的那些东西，可能、大概、也许就叫做——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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