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2/2）

洛沐还没挑完，粥碗连带手里的调羹皆被夺走了。

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静静地望着宋遇摘，不知道他意欲何为。

宋遇摘舀了一满勺鲜香的粥送到他嘴边，洛沐本能地后仰，睨了眼调羹，伸手想拿回来自己吃，不料宋遇摘躲开了。

洛沐不是滋味，略显不自在道，“我又不缺胳膊断腿，还是我自己吃吧。”

宋遇摘并未动摇半分，一直端着碗，长袖半落，腕部骨肉线条分明。

等了一会儿，洛沐依旧不张口，他于空中松下调羹，“叮——”地一声，把粥碗搁回桌上。

纵然他总是一副淡然的模样，语气偶有些起伏，但洛沐从不认为宋遇摘没有七情六欲，只是藏得很深，不形于色。

正因如此，洛沐对他是有那么多一点点的忌惮，像他这样的人，看似冷淡毫无棱角，可他的眼神非常人能有。

跟他相与的并不多，可不知为何，只是简单的一个放碗，洛沐却明显感觉到宋遇摘内心是有起伏的。

他这个人还不好打发。

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灵妙，洛沐遂站起身，转而有礼道，“昨夜不胜酒力，叨扰了，先告辞，衣服改日来还。”

宋遇摘既不起身，也没发话，等到洛沐的手摸到门板时，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近在咫尺的一声，“好。”

洛沐吓了一跳，他转过身，后背抵着门，他身上萦绕的淡香无孔不入，眼睛直勾勾得，勾着他的警惕心一下子拔高好几丈，他有些惊魂未定，本能地低垂着眼避开与宋遇摘对视，他原也只是客气一下，宋遇摘还真逮着他不放了。

他丝毫感受不到洛沐的警惕，云淡风轻补充道，“我从不食言，也不会骗你，但愿你也是。”

“……”

洛沐再不看他，转身摸到门闩，推门走了，绕了一大圈才发现楼梯口，他还有些头昏脑胀，扶着阑干小心翼翼地下楼，山海楼雕梁玉栋，最惊艳的便是正对着大门的足有三层高金乌壁画。

洛沐犹记得初次来山海楼时，宋遇摘便是站在壁画前，隔了大半个山海楼，金碧辉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眼花缭乱，偏偏洛沐还一眼看到了他，那时还觉得此人是个善类，大概也是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了。

这楼打烊得晚，开得却比鸡早，此刻便有人在洒扫。

他刚下到一楼，门口忽现一人影，行路慌慌张张地，来的是京兆府的人，他看到挟着点气势汹汹的洛沐，不知是不是衣衫系得紧了，肩宽显得腰身格外细长，长发简单地别在耳后，与平日玉冠束发，紫服加身的模样相距甚远。

“大人，额……”来人正欲汇报何事，抬头却看见稍远的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只是背对着他的洛沐没有看见。

洛沐仿佛知道了什么，顺着他的目光回首望去，却恰好看见曳地的白衣衣角一点点消失在转角，依稀还能从阑干的间隙里看到他的身影。

他呆愣了一下，随即转过来，又对上属下好奇不明所以的眼神，洛沐佯装无事正色道，“究竟有何要事？”

钟淬回神，低声道，“……大人，方才有人来报官，说是如意客栈死人了。”

洛沐眼皮一跳，问道，“什么时候？派人去看了么？”

钟淬答道，“应该是半夜，已经派了。”

洛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瞧到披散的长发，犹豫了道，“罢了，先去如意客栈。”

当洛沐穿着这一身出现在如意客栈时，掌柜恭恭敬敬迎上来，“国舅爷，您来了。”

洛沐对这个尊称不置可否，只背手道，“嗯，人呢？”

掌柜看了眼他的神色，小心道，“在楼上，没敢动。”

洛沐环顾四周，还有不少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轻声却不容置喙道，“此事你没张扬出去，甚好，待会儿还须得麻烦您清清场。”

掌柜是个会看眼色的，“那是，一切都听您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