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潘璐下楼买菜的时候,正好看见成思危傻愣愣的站在雪地里,身上积攒了厚厚一层雪花,眼睛却红红的望向一个方向,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都是些低着头形色匆匆的小区居民,她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头,脸上一片茫然,“妈”。
“你今天不去上班吗?怎么站在这儿?”潘璐撑开雨伞,挡在了她的头顶上,另一只手拍打着她身上的雪花。
“易卓棣的父亲过世了”,她平静的说着。
潘璐拍打她身上雪花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睁大了双眼,似乎不敢相信一样,“易卓棣?是不是那个小伙子,他父亲前段时间还上了电视的,身体看着很好的呀”。
成思危摇摇头,轻微的叹息道,“脑出血。人这一辈子真是说不清楚什么时候就会离开,太无常了”。
潘璐也跟着叹息到,“是啊,青山,你父亲,你公公也是这样突然离开的,我~~”,她没有再说下去,成思危知道她自然是联想到了已经逝去的儿子和丈夫,她一手拍着哽咽的潘璐,声音满含笑意的安慰着,“妈,今天你就放开想想青山和公公,但是明天咱们可就得更加努力的好好过日子,笑着过日子。“
成思危望着漫天飞舞的大雪,落在了大大小小的街巷中,落在了岁月的沟壑间,对于明天,她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期待。比起遗憾,她更不想再错过,以前都是他向她靠近,是否从明天开始,她也可以先向着他出发,不再让他等待。
在葬礼上痛哭只是一个开始,人们在以后生活的某个场景里会再次想起他们,然后这种想起会越来越少甚至最终不见。
易卓棣以为自己会像当年母亲下葬时撕心裂肺的放声大哭,可此刻,父亲的骨灰盒正被一层层的黑土掩盖,他看见父亲的踪迹一点一点从这世界上寂灭,竟然流不出一滴眼泪。周围肃穆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树枝雪花落下簌簌作响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女人压抑的哭声。人们向父亲的墓碑递上白色得菊花,那菊花开得异常过分,硕大的花朵重重叠叠的垒得很高,似乎一不小心便会散落在墓碑前。
人群逐渐散去,成思危站在不远处,看见易卓棣的那位继母和弟弟走了过去,似乎和他说着什么,只是他的脸色像这天气一样,冷得结冰。可能谈话结果并不太理想,那继母抹着眼泪走在了前面,那位弟弟则一脸苦闷的神情跟在身后。
成思危待两人走远了,才缓缓走了过去,易卓棣站在墓碑前,背对着她,他的背影倔强又孤独。他突然蹲了下去,将那一摞菊花一朵一朵的拿下来,平铺在墓碑前,那花朵依然用尽全力绽放着。
她静静的陪着他,彼时,世间只有静默的松树林和一个又一个墓碑,只有风一直不遗余力地摇动着树,如果说人有灵魂的话,那此刻易老先生的灵魂是否正在借着这阵风在这片土地上游走着,然后毫无眷恋的与风雪一起化为天上的一朵云,地上的一滴水。
易卓棣转过了身,他一眼就看见成思危静静的站在那里,两人相视一笑,他来到她的身边,“等了很久?”
她乖巧的摇摇头,“你还好吗?”
“没事!”他用力的说出了这两个字,仿佛是将心中的浊气都吐了出来一般,“走吧,这里太冷了”。
两人并肩走在嵌在松林间的石头小路,周围寂静一片,她时不时侧头看看易卓棣,却不发一言。易卓棣余光感受到了来自成思危的眼神,“你总看我做什么?”
“我想看看你究竟哭没有哭”,她看着他的侧脸小声的说着。
易卓棣停住了脚步,与成思危面对面的对视着,“那你看看”,他俯**凑到成思危的眼前,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几缕红血丝缠绕其中,尽管如此,她依然可以在他的眼中看见自己的小小倒影,他的眼神专注又认真,一如在每个清晨黄昏时分,他坐在办公桌前,埋头处理工作时的神情,电脑屏幕的光映照着他严肃的脸庞,似乎有种遗世独立的光环包绕着他。
她像是有了某种畏惧一样,突然转头回避着他的目光,慌忙的说着,“看了,没哭,我走了”。她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去。易卓棣直起了身,两人开始一前一后的下了山。
成思危在停车场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易卓棣慢悠悠的下了山,看见她缩着脖子现在汽车旁边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扯着嘴角笑了起来。可他却故意放慢了脚步,甚至拿出了一根烟,一边往外吐着烟圈一边插着裤兜往车子走过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