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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 已是一个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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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野以为沈闻乐还得兴奋一会儿,毕竟平常一件小小的新鲜事就够他高兴很久,但这一整天他却异常安静,这时又一声不吭地进卫生间洗漱去了,洗完顾自上了床,甚至没跟他说几句话就刷着手机睡着了。

屋里空调作用不大,岳野坐了会儿觉得冷,也早早洗漱上床了,床上的人听到动静转了个身,脸朝向了他。

沈闻乐睡着的样子很乖,裹在被子里轻轻呼吸,一点声音都没有,半边脸印上了样式老旧的描花枕巾的图案,那爱翘的嘴角也休息了,嘴唇饱满,颜色像等待成熟的新鲜樱桃。

岳野的脑中想起不知哪本书中的一句话:“那口唇美得已是一个吻。”

他不知不觉看了很久,直到伸出手去碰了碰,才如梦初醒般缩回来啪地灭了灯,却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眠。

第二天早上,沈闻乐下楼时见岳野正和老王说话,老王似乎为难,岳野摆了摆手没再继续,他脸上才恢复了笑。

随后岳野去了隔壁早餐铺,沈闻乐便上前道:“老板,岳先生跟你说什么了?”

“沈先生早啊,岳先生说不习惯和人同床,昨晚一夜没睡好,问我还有什么其他办法,您睡得怎么样?”

沈闻乐明白了,盯着自己的鞋尖道:“我睡得挺好的,那有办法吗?”

“真没办法,不过岳先生也说了,顶多再住一个晚上,明天就回家了,多谢两位理解。”

“嗯,谢谢老板了。”

吃完早饭小镇已从薄雾中苏醒,正是适合闲逛的时候,镇子虽小,巷道却很多,商铺和家门交错,是个烟火气息浓郁的市井小镇,别有一番风味。

但岳野正因昨夜迷蒙暧昧的梦境而烦闷,沈闻乐则仍在揣度岳野的真情假意,两人各自神游,白白浪费了这难得的好时光。

溜了一会儿,沈闻乐不好意思道:“岳先生,你有没有看到公共厕所?”

岳野想了想道:“没什么印象,找找吧。”

小镇并不需要公厕,两人转了半天才在角落发现一个,还全靠矮墙上潦草的字迹才辨认出来,而且太简陋了,不但没有屋顶,连那堵隔离的矮墙都只有半人高,紧连着街道。

沈闻乐颇为犹豫,无奈尿意汹涌只得进去,他回头看了看岳野,想叫他帮忙留意路人又觉得太过扭捏。

结果刚开始解决,突然从旁边的小门出来一位中年大妈,看到他不但不避嫌,反而径直走到旁边的坑位开始一套娴熟的倒洗马桶流程,边兴致勃勃开口:“小伙子来玩啊?”

可怜沈闻乐早已吓得全身僵硬,看大妈不在乎,也不好有太大反应,只能结结巴巴地答:“是、是的。”

“呦……”大妈这才意识到眼前人不是村里的粗糙孩子,尴尬地笑了笑钻回小后门里去了,淅淅沥沥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等解决完,沈闻乐低着头摆弄衣角,试图翻过这尴尬的小挫折,然而脸已经红到脖子根,隐没在黑色高领毛衣里,低低道:“我、我好了……”

岳野轻声笑了笑,伸手想帮他拉拉衣领,却意外地被躲开了。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沈闻乐身体僵硬地抿嘴笑道,像是急于和他划清界限。

他的演技比执导能力更差,岳野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抵触,顿时胸口闷出一口气,因为沈闻乐的拒绝,更因为自己的过分在意。

吃过午饭,两人去了玻璃栈道“摘喜桥”,据说全长101米,悬高155米,遥遥望去对面粉白一片,应该就是老王说的野桃林。果然如他所言,这里是小镇人最热闹的地方,不少背包的游客在桥上尖叫或跃跃欲试,还摆了几个卖东西的小摊位。

岳野对这类刺激感官的花样并不感冒,经过一路酝酿心情更是愈发得差,心不在焉地走到桥头才发现沈闻乐不见了,回头一看,只见他步子越迈越小,粘在地上似的一步步挪。

他往回走了两步问:“累了吗?”

沈闻乐摇了摇头:“岳先生你先去吧,我马上来。”

“又怎么了?”见他还想远离自己,岳野心里的烦躁之情愈烈,语气和神情都算不得好。

沈闻乐抬头看了看他,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个“又”字里的不耐烦,像是他忍受自己已久,很快就要爆发了。

“麻烦家里人可以,但不要麻烦别人”,这是沈立辉从小教导他的。“他浑身上下哪里像个男人?”这句话也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半晌,他只道:“没什么,我就想一个人走走......”

岳野脸一沉,转身边走。

桥内侧靠着山,外侧扶手由粗麻绳编织,用铁链做了加固,细密的网孔带不来安全感,反而使沈闻乐更加眩晕。

岳野已经跨上桥了,在接一个电话,也许是信号不好,一直在皱眉。

沈闻乐的身上出了一身虚汗,心蹦得越来越快,像在不断挤压他的胸腔,慢慢连气都快喘不上了。他尝试闭上眼睛摸着山崖壁强迫自己前进,但看不见之后恐惧扩得更大,周围人的尖叫,时不时的哭喊,每一样都让他寸步难行。

岳野挂完电话时已经到了对岸,眼前桃花灼灼他却无心欣赏,而沈闻乐一个人不知走到了哪里,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了。

他随手看了眼手机,恰好看到关莲心刚发给他的消息:“小野,乐乐恐高,摘喜桥就别去了。”顿时心头一慌,忙逆着人群往回跑,跑到距起点三四米的地方才见到沈闻乐。

沈闻乐仍闭着眼睛扶着崖壁,指节抓得发白,脸色更不正常,眉头因忍耐眼泪而憋得通红,直直从他白皙的皮肤上透出来,看上去分外可怜,但因为旁边都是吓坏的人,并没人注意他。

岳野赶紧上前抓住他,又急又气地喊了一句:“恐高你还逞什么强?!”

沈闻乐被他吼得抖了一抖,带着哭腔颤颤道:“对不起......”

说完这话他再也忍不住眼泪,瘫坐在了狭窄的桥面上。他想起小时候同学叫他胆小鬼,想起沈立辉笑着说他“像个小姑娘一样爱哭”,想起乐乐不小心抓过他的一爪子……总之二十多年里拢共受的指甲盖那么大的委屈都想起来了。

前一天晚上他看到了采访视频,原来岳野喜欢的类型和自己完全不一样,最讨厌的才是他这样的爱哭鬼。

那当自己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人而他笑着回“你猜”时,他在想什么?沈闻乐以为是暧昧的信号,现在想来,其实是高高在上的嘲讽和逗弄吧,就像网络上的无数次那样。

对啊,逞什么强呢,沈闻乐想,自己就是这样胆小懦弱完全不像男人,以为闭上眼睛就能改变一切吗?

他闭着眼呜咽,眼泪淌了满脸,话也不说了,自暴自弃地抽抽搭搭,身体颤抖。

虽然听说沈闻乐爱哭,但岳野还是第一次见他真正掉眼泪,怒气倏地灭了个彻底,心绪却难以平静,胸腔里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激烈情绪,一句好听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伸手去给沈闻乐擦眼泪,可沈闻乐的脸冰块似的又凉又滑,怎么都擦不干。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道:“走吧,我背你回去。”

沈闻乐知道已经没有拒绝的意义,便听话地趴上去圈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背脊宽厚坚实,非常有安全感,沈闻乐委屈又认命地舒了一口气,从恐怖的地狱里逃脱了。

这一口气吹在耳后,带着眼泪的潮湿,还有似曾相识的淡淡香味,叫岳野心猿意马,可惜短短几步就走到了坚实的山地,竟生出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来。

回去后两人都不太对劲,沈闻乐的情绪尤其低落,原本期待的村宴都没去,草草扒了几口饭就说累了,默默上了床。

这一晚他一心一意地对着墙,把自己缩在尽可能小的范围里,再也没有转过身来。

第二天一早,沈闻乐没有按原计划回《台风来了》剧组,而是和岳野一同回了S城,一路上他都靠在座位上睡觉,一句话都没有说。

两人在出口见到了沈若愚,他自己来接沈闻乐,一见面便皱紧眉头把人拉了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冷着脸道:“怎么烧这么厉害?”

“什么?”岳野愣道,“你发烧了?”说完才注意到沈闻乐确实脸色不好,精神萎靡。

沈若愚没再多说,护住沈闻乐的肩头转身要走。

“沈导……”岳野不由地伸手抓住了沈闻乐的手臂。

沈闻乐则再一次挣脱了他,低着头道:“跟岳先生无关,是我自己太没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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