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蔡子乐摇了摇头,董侍读每次都是这样,被四皇子一缠就软了态度,这又怎么能怪四皇子每次就赖着他。
“唔,辎重不在多,而在恰到好处。有利而损义者不可为也,有义而失利者可图也。图大义者不图小利,谋大利者亦不可贪图小利。”周渊令挤出了几句干巴巴的台面话。
“四皇子可是不认同此言?”董侍读习以为常,自从这位殿下赖上自己以后,时常就会听到一些不同于常人的言论。
“大圣人,放狗屁。”周渊令嘟了嘟嘴。
“四皇子慎言。”董侍读无力地反驳,言辞苍白。
“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周渊令也不怕董侍读生气,“我饿了,又怎么会有力气去上骑射课,想来百姓饿着肚子也不会愿意去劳作。”
“所以才要教导百姓重义而轻利,天灾人祸哪里能避免得了。朝廷也并非天神,不可能时刻看护百姓。自然需要让百姓顺从,教化百姓知法明理,以防暴乱,以防流民。”董侍读解释道。
“为了维护朝廷的统治就需要牺牲百姓吗?”周渊令眨了眨眼。
董侍读垂下眼睛:“非也,是为了护卫更多的黎民百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士林中必然有蠹虫,有酸儒,然心中有天下者更多。明君能臣,得道者多,自有浩然正气于胸中,自有太平盛世纳百姓。”
“先生可否详解?”周渊令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仰着头望董侍读。
“历代重农抑商,多以养民。商人逐利,善投机,私盐私铁,夺民私产,劫掠国税。民失其地,流亡四海,郡县难记户籍,朝廷不可征税。囤积货物,高价售出,贿赂命官,伸手朝政。”董侍读面无表情,蔡子乐却脸色发白,“因此,圣人重义轻利,后者不敢不遵,唯有重税与严法治之。”
“先生高见,学生仰望。”周渊令起身一拜,董侍读安然受了这一礼。
蔡子乐安安静静,跟着一礼。
“走了,子乐,吃饭去吧。我饿死了。”周渊令收起口袋书,领着蔡子乐离开了学堂。
伺候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跟上。
“子乐,你说今天娘给我送来的饭食是什么?”周渊令兴致勃勃地和蔡子乐谈论着。
“总是四皇子欢喜的。”蔡子乐小大人一样一板一眼地回答。
“子乐啊,你这样就没什么意思了……”
周渊令的声音渐渐被风化开,溶于空气中。董侍读看着周渊令小小的背影,眯着眼,若有所思。
白嫩的手护着那一缕炽焰,点燃了白蜡。袅袅轻烟,随风而散,已是入夜。
“嬷嬷,我今天要听不一样的故事。”周渊令乖乖盖好了薄被。
“让嬷嬷想想,不若给四皇子讲个话本子可好?”张月朗放下了帐子,上面绣的麒麟踏云吐水,“远若东海,有人身鱼尾者,名曰鲛人,居于幽深之处,不为人知。月明星稀,暗礁之上,低吟浅唱,仿若空谷幽兰。泣泪成珠,纺霞成纱。时有皇子,欲求九州之浩瀚,造大船出海,恰遇风浪。飓风破云,海水倒灌。船毁,皇子溺水。鲛人望之,一见深情,置其于滩涂……”
“嬷嬷,何为滩涂?”周渊令眼神亮晶晶。
“海岸交接,虾蟹居住之地,常有鸥鹭盘桓。”张月朗念着过于久远的记忆,“皇子醒来,见异国公主,以其救己,欲妻之。鲛人归海,念念不忘,心生魔障,化为女子,于滩涂再见皇子。”
“嬷嬷,何为一见深情,念念不忘?”
“这让嬷嬷如何分说,只听过眼神相交,恍如触电,连指尖都是酥麻的。”张月朗刚说完,就自觉失言。
“那什么是触电?”
“……一触则分,分明无物,却略有刺痛。”张月朗岔开话题,“四皇子不想知道那鲛人见皇子想要作甚?”
“要作甚?”
“要嫁给皇子。然鲛人自化人之后,口不能言,脚不能走,足尖触地便是剧痛。”
“她触电了?”
“这就是爱情。鲛人无法告知皇子救命之恩,也不能诉诸深情。只能看其大婚。魔障缠心,化为飞烟,魂飞魄散。”
“爱情真可怕。”周渊令打了个哈欠。
“四皇子睡吧。”张月朗只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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