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端着盆的小姑娘将盆往小团子近处递了递。
小团子将袖子撸起,捞起小布巾似模似样地搓了搓,给自己细细擦干净了脸。
“嬷嬷,我的脸擦干净了没?”他问道
“擦干净了,四皇子真是细心。”张嬷嬷笑道。
“我们去找娘吧,我饿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团子从床上梭了下来,牵起了张嬷嬷的手。
“四皇子小心。”张嬷嬷引着他往外面走。
出了寝殿,穿过荷塘小廊,便是这座宫殿的主殿,描金的匾额上写着三个端端正正的楷书——瑞云殿。
“见过娘亲。”小团子稳稳当当地行了一个礼。
“见过淑妃娘娘。”张嬷嬷松开小团子的手,行礼。
“恒儿,月朗,都起来。”坐在主位女人伸手,“我儿快过来给娘看看,这么一大早起来,可是饿了?”
“饿了。”小团子点了点头,几步扑进女人怀里。
“那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呀?”女人捏了捏小团子的鼻子。
“嗯,吃完饭,恒儿有事禀告娘亲,请娘亲判决。”小团子吃饭还不忘“正事”。
“好啊,吃完饭娘亲就听我们恒儿说说。”女人笑了笑,不太在意一个孩子的言语。
“娘亲抱我去吃饭好不好?”小团子拉着女人的衣袖撒娇。
女人脸上的笑容有些为难:“娘亲,娘亲力气不太够。”
“还是我来吧。”张嬷嬷忍着笑抱起小团子。
女人不太明显的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谁把恒儿养的这般结实,我看也就月朗你还抱得动他。”
“这瑞云殿的小厨房奴婢可指使不动。”张嬷嬷笑道。
“娘亲,您是在说儿子胖了吗?”小团子狐疑地盯着两个大人。
“娘娘只是在感慨四皇子长大了。”张嬷嬷应对自如。
女人松了口气,儿子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早饭是热气腾腾的肉沫蒸蛋羹和磨得细细做成小兔子模样包着各种馅料的小包子。
等到小团子吃的差不多了,他又缠着张嬷嬷抱他回去,只管窝在张嬷嬷怀里哼哼唧唧地瘫着。
淑妃在一旁描着花样子,看着自己儿子圆圆的脸,圆圆的眼,圆圆的胳膊,圆圆的腿,叹了口气——自己可真是生了个小猪崽子。
张嬷嬷笑着看了一眼淑妃,轻轻拍了拍小团子的背:“四皇子,你不是有事要禀告娘娘吗?”
“对了,”小团子艰难地翻了个身,“娘亲,我有件事想禀告您。”
“恒儿想说什么事啊?”淑妃放下笔,温和地看着小团子。
“前些日子,甘霖听我说娘亲最近有些不开心,就给我想了个哄您开心的法子——让我私底下偷偷喊你娘亲而不是喊你母妃。我这样喊了,您也确实笑了。甘霖私底下请我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嬷嬷,否则嬷嬷看她在我面前得脸,必然会收拾她。我应了,但昨天说漏了嘴。嬷嬷和我说她的主子是您,甘霖的主子才是我,她没有必要管我的奴才。我问嬷嬷,甘霖是说谎了吗,嬷嬷却说应该听听甘霖的。娘亲你怎么看?”小团子摇头晃脑,说得还挺有条理。
淑妃的脸色却有些难看,她看了张嬷嬷一眼,张嬷嬷对她摇了摇头,她挤出一个笑容,柔声问道:“恒儿,你说的那个甘霖,在哪当差?”
“就是我身边的小宫女。”小团子回答道。
“那恒儿怎么看这件事?又想怎么解决它呢?”淑妃问道。
“嬷嬷说得有道理,所以我想让甘霖过来,听听她的说法。我想,无论如何,您既是嬷嬷的主子,又是我的娘亲,这件事总该让您知道。”小团子晃了晃脚丫子。
“恒儿做的很对,那我们把那个甘霖喊来听听她的说法吧。”淑妃扭头,对身边的翠衣宫女吩咐道,“去把那个甘霖叫过来。”
没一会儿,一个头戴浅粉绢花的宫女就随着翠衣宫女入殿跪安。
“你们都先下去。”淑妃淡淡道。
“是。”翠衣宫女看着一众伺候的退出,把门关上,自己候在门外。
“你就是跟着四皇子的甘霖?”淑妃问道。
“是,奴婢甘霖。”甘霖柔柔一低头,露出一抹雪白。
“是你教四皇子喊本宫娘亲的?”淑妃问道。
“是,奴婢想着四皇子年幼,正是和娘娘亲近之时。念及幼年情状,才这般和四皇子说了。”甘霖说道。
“你可知寻常百姓家只有正妻才可被称为娘亲,而这皇宫里的正妻之位只有一个。”张嬷嬷突然开口,淑妃一惊,这才明白张嬷嬷为什么会将这件事闹到自己面前。
“这,这不过是私下唤之,人之常情罢了。奴婢也和四皇子说过,只能私下这般。”甘霖的脖子上渗出点点汗珠,“奴婢想着四皇子才这么小,母妃一词过于……”
“你是在非议皇家规矩?”张嬷嬷质问道。
“奴婢不敢,嬷嬷又何必咄咄逼人。”甘霖哀哀哭道。
淑妃看着甘霖的眼神已经变了,就和月朗说的一般,这一个称呼实在是个扯不清的祸事。自己家父兄皆为大将,戍边疆,掌军权。自己作为唯一的嫡女,虽然是被当做质子入宫,但皇帝对自己并不苛待,反而一入宫便是妃位,更是遇上元后难产,只留下一个小太子。有了恒儿之后,贤妃又出了错,接管了六宫凤印,再熬两年只要不出错就算不能得后位也能得一个贵妃的位置。可偏偏扯上了这种事,如果皇帝疑心起来……
“我看你敢得很,帝后情深,又有太子,娘娘从未肖想过后位,只愿意和四皇子一同安安生生过日子。说吧,你是哪个阴险小人派来陷害四皇子和娘娘的?”张嬷嬷一锤定音。
“张嬷嬷为什么非要诬陷奴婢,就算奴婢做错了什么,也只是无心的啊……”甘霖还在申辩,却被打断。
来人身着玄色冕服,正是当朝天子——周乾文:“朕倒觉得你这个奴婢怕不是有心得很啊,怀义,把这丫头给我押下去问清楚究竟是谁致使的。”
“臣妾参见陛下。”淑妃连忙起身行礼,“不知陛下亲临,失礼了。”
“儿子见过父皇。”小团子打量了一下周乾文的脸色,乖乖见礼。虽然他刚刚并没能完全听懂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甘霖做了坏事被嬷嬷发现了,结果恰巧被父皇听到了,父皇脾气可坏了。
“奴婢参见陛下。”张嬷嬷跪拜行礼。
“你,详细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周乾文做到了主位,身后跟着的怀义机灵地倒好了茶。
“奴婢也只是昨天恰巧听到四皇子唤淑妃娘娘娘亲,一问才知是甘霖的主意。四皇子年幼,娘娘心软,但不合礼制,奴婢不敢直言,只能迂回规劝。”张嬷嬷说道。
“你倒是有个忠仆,爱妃可知,今日前朝正提议立后。”周乾文说道。
“这,臣妾真的是丝毫不知。”淑妃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正是因为你不知,也幸好你不知道。”周乾文别有深意地说道。
“多谢陛下明鉴,为娘娘做主彻查此事。”张嬷嬷向周乾文磕了个头。
小团子看着张嬷嬷冲周乾文磕头有些不高兴,父皇总是这样,要么不过来要么就是来找茬的。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对皇帝的不满,只能学嬷嬷一样跪下:“多谢父皇。”
“幸得陛下信任,臣妾才能保得清白。”淑妃勉强笑了笑,对周乾文行了个大礼。
“这件事朕会查清楚的。朕命太硬,克妻,这后位就让它空着吧。”周乾文喝了口茶,起身离开。
“臣妾恭送陛下。”
“儿子恭送父皇。”
“奴婢恭送陛下。”
“月朗,让我靠一靠。”淑妃靠在张嬷嬷的肩上。
“沁春不必担心,我在。”张月朗轻轻拍着淑妃的背脊,安抚道。
小团子回头看了看轻声安慰自己娘亲的嬷嬷,又回忆了一下周乾文,撅起了嘴,还没有嬷嬷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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