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中唐门（2/2）
中年男人心中警铃大作，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不至于被吓到腿软停下，而是执着地朝大门奔去。
他不该这么做的。
鬼魅般的影子忽地凭空闪现，冰冷的长发拍打在男人脸上，犹如索命阎罗口中呼出的冷气。那杀人机器抬起拳头，没有丝毫怜悯的，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朝中年男人面门砸去，他手上冷硬的金属护甲划过一道血腥味的寒光！
砰——！
人的骨骼在那样力道的一拳之下，脆弱，不堪一击。
鲜红的血液飞溅上那人暗沉的护甲与恶鬼面具，那人似无所觉，另一手又上来，又一拳，打得男人瞬间被击飞了数尺！从他身上喷出的血液，凄惨地在他运动的轨迹上逐渐失去生气。
中年男人捂着脸，滚倒在地，痛苦地嚎叫着。他仅剩的残余意识惊骇地凝视着那夺命的杀人傀儡的身影。
那身影，乍然，又不见了！像方才一样，只弹指一瞬，便从数尺之外，闪现了过来。
他又抬起手，曲掌成爪，武装到指尖的金属骨甲立刻在手指处弹出尖利的寒光薄片，就在那本该是指甲的地方！
噗呲——
那是血肉都被剜出的声音。更多血液喷洒到他的厉鬼面具之上，衬得他更像一个来自地狱的无情杀神。
“啊啊啊啊啊！”受虐者痛苦而不可置信地尖叫着，“那身法、那身法！你、你的护卫，怎么会影罗鬼道？！！”甚至似乎还不输给千机堂主唐之行！
唐濯抚着大氅的毛领，但笑不语。
男人艰难地大口喘着粗气，那对主仆并不着急杀他灭口，他们好像在玩一个有趣的猫捉老鼠的游戏，享受着虐杀他们可怜的猎物的快感。
“你、你会下地狱的，”处在死亡边缘，男人忽然什么也不怕了，他咧嘴一笑，“你骗了整个唐门，却骗不过我，我当初就奇怪……呼、呼……废物……唐云起……怎会、闭了死关！”
唐濯高高在上地俯视他。
“你是掌《阴阳》的巽宫天！”他大吼道，有种握住了对方把柄的快感。
唐濯有些意外地挑眉，“我没想到，你竟能查到这个地步，不加入百晓生可真是屈才了。”
“你这个怪物……”中年男子惨然一笑，“这一任巽宫天……本该是千机堂主……”
“呵……呵……你以为、你、你夺了巽宫天，就能逆天改命、无所不能了吗……”
“你等着吧，”他眼中的光芒渐渐疯狂，“唐……y……”
唐启一脚踩在他头上，毫不留情地往下一个用力——
蹦——
血花四溅，夹杂着些许人体的器官。
唐濯支着下巴，似是没看见这血腥的一幕，他走到唐启身前，从怀中掏出一块细白绢帕。唐启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械一般，立时屈身，容小主人在他脸上毫无章法地擦拭着面具上的血污。
随后，唐濯随手一扔，那块脏了的绢帕破败地缓慢飘落，停在地上已血肉模糊的尸体旁。
“先生，”他说，“你再等等，再等等，风云际会马上就到了，你很快就能解脱了……”
唐启一动不动地伫立于原地，即便被他点到名字，也没有半点人类该有的应答。
唐濯却是不恼，他迈步离开了这个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唐启立刻便跟了上来。
一出门，主仆二人便碰上了刚从唐之行那回来的唐逸。
“濯公子。”唐逸躬身抱拳。
唐濯点点头。
“之前濯公子所问之事，堂主已经有回复了。”唐逸道，其实他身为下级，向少主唐濯回禀原本应在更正式的地方——至少不是在一个走廊里，但他们千机堂与本家关系从来都不是特别好，只是维持着相敬如宾的礼貌，所以连带着他对这位年轻的少主也少了几分恭敬。
毕竟在他们眼中，武功高强手段高明的唐之行才是现今唐门真正的掌舵者，而不是这个连唐门武功“归元千裂”第一层都不能修习的病秧子。
唐门，向来是强者为尊。
“二叔怎么说？”唐濯笑道，丝毫没有责怪唐逸的不尊重。
“堂主他说，‘爱去不去’。”
“还真是二叔的风格。”唐濯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意，“那二叔呢，他是否也要去？”
“堂主有意前往。”
“也对，中原风头正盛的毒情剑沈砚鹄都要参加了，他肯定也想去参一脚。不过到那时，唐家堡里岂不是群龙无首了？”
“堂主已吩咐了副堂主暂摄千机堂，副堂主昨日便已从五毒教启程回川。”
“副堂主？哦，唐泽是吧，我记得他是统领你的弟弟？”
唐逸没有回答，只是透着面罩，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光看着他。
千机堂副堂主是不是他弟弟干这少爷何事？
“二叔行事，果然周密无比，这一路上能有他同行，我也放心了许多。”
唐逸点头，道了声“告辞”之后立马头也不回地，往千机堂方向跑了。
唐濯看着男人离开，若有所思地抚着毛领。
“先生，你说我该不该早一点把唐之行处理掉？一个过于聪明的千机堂主，可太可怕了，算算时间，想必他一收到了剑帖，便发了信召回远在南疆的唐泽。”
男人像一尊雕塑一样沉默着。
“哎呀我知道，他是兵甲榜第三名，是唐门不可或缺的战力，现在江湖局势风云变幻，没有他的话，唐门很难自处。”
“而且，那样对你有点太残忍了……”
“不过先生，他是一定会死的，他可是最为关键的人物呢，他不死，这个棋局就完不成啦，但是，为了先生，我会让他晚一点死。”
“别怪我啊，先生，如果不是你将另外半本《阴阳》藏起来了，这个计划也不至于耽搁这么久，更不至于拿唐之行抵命。”
“此去欧冶山，我们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呆在中原了。你说我该找谁来坐镇唐门呢？”
他念念叨叨，“唐无印怎么样？嗯，就他吧，虽然他屁股是坐唐之行那边的。”
诡异的是，从始至终，这条走廊上只有他少年稚嫩的嗓音在回荡。
另外一个男人，一直沉默着，甚至感觉不到他在呼吸。
就像，这里只有一个活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