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2/2)
“在想什么?”
“想我家的猫。”
“你家的猫怎么了?”
“丢了。”
“那还不去找?”我从草坪上支起身子,有些激动。
他的右手盖在眼睛上,左手甩在一旁,非常平静地说:“很久了,丢了快一年了。找不到了。”
“怎么丢的?”我感觉自己像个被烤焦的地瓜,赶忙换了个姿势,让阳光晒得更均匀些,而他还是不为所动的躺着,像是一头死猪一样,一百摄氏度的阳光都烫不疼他。
“我也不知道怎么丢的。就是不见了。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我妈说,它已经十二岁了,应该是死了。我问我妈,它要是死了,怎么会找不到它的尸体呢?我妈告诉我说,这世界上有很多动物,死后是不会有尸体的,就像大象,就像猫,它们和人不一样,它们不怕死,它们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它们会在死前找一个没有人能够发现的地方,静静地躺着,静静地死去。它们是体面的动物,它们不希望自己残缺腐烂的尸体被人看见,它们害怕我们伤心。”
我想起那只大橘,或许这就是我找不到它的原因吧。“所以你觉得它已经死了吗?”
“我一直不相信,所以我一直在家附近找,在公园找。可是一直都找不到,可能它真的已经死了吧。”
“它长什么样啊?”我对于所有的猫,都颇为好奇,对于眼前这个小黑人养的猫更是好奇。
陈山禾从草坪上坐起来,兴致勃勃地跟我比划起它的模样,“它是一只虎纹狸花猫,不胖不瘦。虽养了很久,也没养熟。它白天瘫成液体,晚上才汇聚成猫,到处鬼混。不喜欢吃猫粮,却永远不会饿死。开心的时候蹭蹭你的腿,不开心的时候,看到你转头就走。总给我一种,那种江湖侠客浪荡不羁的感觉。”
“它会不会逮老鼠啊?”
“那可不?以前总是抓老鼠到我们面前炫耀,后来被我妈骂了几次以后,就没有再炫耀过了。但是它还是背着我们抓,我好几次在院子里发现老鼠的脑袋。但是我都不和别人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会抓老鼠的猫,太凶残。有一次,它把一个老鼠头丢到邻居家的院子里。被邻居大妈发现了,直接拿起竹竿,追着打。还骂它是畜生,没教养的东西。我觉得大妈才没教养呢,我从那时候起,就不怎么和她打招呼了。结果她还向我妈告状,说我没礼貌,见到长辈都不知道大招呼。她自己才没有礼貌呢。我经常听见她‘老不死的’,‘老不死的’喊她妈妈。不过,我还是被我妈骂得很惨,说是不管怎么样,遇到长辈都要打招呼,不管她是不是一个好人。”
“假死假目白。(虚伪)”我颇为反感的作了这番点评。
“不许你这样说我妈。”陈山禾有些生气,义正言辞地和我交涉。
“那你说说看,她老是让你要讲礼貌。但是又要你尊敬那些不讲礼貌的人。这算什么?”我可不管会不会伤他的心,反正我向来不待见那些说一做二的人。
陈山禾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一张小黑脸没被阳光晒红,倒是在这时候自己涨得通红。他气呼呼地看着我,良久之后才憋出一句话:“反正就不准你说她。”
我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好玩,有些滑稽,我从没见他如此认真,(其实刚才他保护我的时候,也似乎是这番模样。但是我哪里会记得。)不禁要逗他一下,“我说她了,怎么样?她就是虚伪,大人都虚伪,所有的大人都虚伪。”我不断地提高音调,把他气得直哆嗦。
他站起来,转身就走。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问道:“你要去哪”。他转过身,一把将我推开。生气地宣布:“我,不,和,你,玩,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就像一只心烦意乱的猫,那样绝情。
我也有些心烦。本来只想开个玩笑,结果就这样被绝交了。“哼,不玩就不玩。我也和你绝交,你个混蛋陈山禾。”我脚一跺,也转身离开。我们身下的那块阴影,逐渐被阳光晒得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