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青年（5）（2/2）

王明亮皱眉：“即使这样，也不能让做事的医生来出这个钱啊？救了一个人，没有报酬不说，还得自掏腰包倒贴医疗费，哪有这样的道理？”

欢颜笑笑：“如果你是我们单位的领导，你觉得应该谁出这笔钱？”

王明亮认真想了想，没想出来到底谁该出这笔钱。

见他沉默不语，欢颜继续说：“所以……不是什么事情都是可以按道理说得通的。”

沉默了一会，王明亮问：“出力不讨好，这样的病人，谁愿意收啊？”

“有时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欢颜想了想，说，“而是忍不忍心的问题。就像昨天晚上收的那个病人，她发作了，快生了，120把她送来。她没有身份证，没有钱，没有家属，而且胎位不正。

“怎么办？难道你能弃她于不顾？眼睁睁看着她难产而死，眼睁睁看着一尸两命？你心里很清楚，只要四十多分钟，一万多块钱，给她做个剖宫产手术，就能救她，救她的孩子，你能什么都不做吗？

“就算心里清楚，一旦为她申请绿色通道先行进行了治疗，她可能会逃费，可能会让你和你的同事为她垫付医疗费。更有甚者，一旦医疗过程中出现了任何问题，因为事先没有家属的签字，她的家属可能会闹到医院来，可能会索赔，可能会让你惹上官司，可是……你能忍心看着她在你面前活活疼死，而什么都不做吗？”

王明亮又一次沉默了。

欢颜继续说：“你不忍心啊！所以……很多时候，明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可是，还是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当时，王明亮还不能对这句话感同身受，但是后来，他对这句话终于有了切身的体会和感受。

和欢颜相识以来，他早见识到了她工作的繁忙和辛苦，他以为她的工作只是繁忙和辛苦，却从来没想到，她的工作除了繁忙和辛苦，还面临着这么多的烦恼、抉择……甚至，风险！

他不想她过得这么辛苦，更不想她面临任何风险。

于是他问：“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欢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嗯，喜欢。”

“为什么？为什么喜欢？这么辛苦，这么多烦恼，而且……还有风险。”王明亮觉得无法理解。

“因为……做这份工作非常有意义，既能帮助到别人，又能养活自己。”

“怎么讲？”

“你知道吗？不说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就说几十年前的事。几十年前，得个天花，得个肺结核，都是不治之症，一旦得上身，就只能等死，甚至连阑尾炎这么小的手术都没法普及，得个小小的阑尾炎，都足以致命。

“可是现在，不过短短几十年的时间，天花被消灭了，结核病也有了特效药，阑尾炎更是成了小得不能再小的手术。所有这些，都离不开医生的努力，是一代又一代医务工作者的不断努力来实现的，并不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所以，我觉得这份工作非常有意义。”

王明亮无话可说。

沉默了一会，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欢颜说：“对了，你这几天千万别去我们科室，免得被那人撞见！他老婆还得在我们那住个三四天。”

王明亮不服：“我为什么不能去？干嘛要躲着他走？他住院不交钱还有理？居然还打人？我不过是打了他一拳，大不了赔他医疗费。”

“这可不是赔他医疗费的事！”欢颜苦口婆心，“他本来就不想交医疗费，一旦让他知道了你的身份，知道你是我的家属，必定闹得不可开交，别说医疗费不会交了，说不定还会让你赔他精神损失费，医生家属殴打病人家属，这罪名可不小……”

然而欢颜后面说了些什么，王明亮完全没有听进去，他只听到了“我的家属”几个字。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我的家属”，他心花怒放，脸上洋溢着压也压抑不住的喜悦。

相识以来，他很确定自己的心意，他爱她，常常满脑子想她，隔三差五就飞回来看她。

可以这么说，认识她以后，后来看谁都没有她好，看谁都是中性的，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而是中性的人！

然而，他并不明了她的心意，她为什么极少主动联系他，为什么不像别的女人粘男朋友一样粘他？为什么从来不说想他，从来不跑过去看他……他对此越来越困惑。

现在亲耳听她称他为“我的家属”，叫他怎能不欣喜？怎能不心花怒放？

“我现在回来好不好？”王明亮喜滋滋地问。

这话题过于突兀，欢颜一时没反应过来：“回来？”

“嗯，结束北京那边的事情，回到A市来。”

看他一脸严肃认真不像说说而已的样子，欢颜一时之间有点懵。听胡慧说，他在北京发展得不错，公司已小有规模。这么多年，他孤身一人漂泊在外，非常辛苦才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起要结束那边的生意回到A市来？

想到这里，欢颜脱口而出：“为什么？”

“保护你！”

“什么？”欢颜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的想法很简单。他不想她那么辛苦，不想她面临任何风险，然而既然她自己喜欢，她自己不想离开这个行业，他也只能依她。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便是离她近一点，当她需要的时候，他能陪在她身边。

然而此刻欢颜并不明白他的想法。从小到大，她一直是父母眼里的乖孩子，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懂事，不用人操心”，是他们对她的评价。

所以，当突然听到有人对她说“保护你”时，她一时之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