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2）

纪南说好，目送钱秀君趾高气昂地离去，眼神近乎怜悯。

他想，是拖累班主任了。

纪南是校园红人，钱秀君亦是恶名在外，惹人厌的教导主任找了他的麻烦，在学生中间传播的速度宛如流感。

盛初阳回来的时候胳膊上挂了件外套，揉吧揉吧往抽屉里塞，越过纪南的头顶拨开插销。纪南给他让了半边位置，一张脸随即凑过来，两个人并排趴在窗台上，看外边半沉的天色。

“盛初阳，”纪南忽然喊他的名字，说，“今天是咱俩的受难日吧。”

盛初阳一拍手，掌心的**卡在窗台的罅隙上，疼得他一缩手，苦着脸道：“别说了！我回家就去我妈房里的佛像底下拜一拜！”

纪南想了想：“等会晚自习是不是魏世军坐讲台？”

魏世军，纪南念书途中的最大阻碍，脾气火爆的数学老师是也。

盛初阳似乎想到了什么，严肃道：“对！”

“我看我还是躲一躲比较好，免得等会他拿我开涮。”纪南叹了口气，“今晚自习我翘了，你多保重。”

盛初阳瞪大眼睛：“你今晚不上了？”

他的惊讶不是没有由头，纪南虽说不是正儿八经悬梁刺股的学生，也从来没有拂过任何老师的面子。

“嗯。”纪南绕过去走到桌边，码齐白天布置的作业，往手里一揣，就算收拾清楚了。

他今天出门单单套了件卫衣，手插口袋，朝盛初阳眨了眨眼睛。

“走了。”

一中排行第一的人性化设计是半小时的早自习，第二则是提供了足足七十分钟的晚饭时间。

纪南踏在行道上，贴着绿化带的边沿向前走，学生七七八八从校外进来，或是自食堂往教室走近。门卫大爷压了压眼镜，压根没有注意到有一个学生同大多数人背道而驰，沉默而自然的跨出了校门。

一个十七岁的学生，不在学校时能做些什么。

纪南两手空空，书包里装着轻飘飘的作业纸，装饰一般挂在背后。他站在红绿灯前停了三秒钟，在周围路人察觉到异样之前重新抬起了腿。

他的生活是很无趣的，学校、家，兼职的公司三点一线，一年大约有三四回出市比赛的机会，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通讯录里统共存了三个号码，盛初阳的手机号，班主任的通讯号，以及兼职公司那位经纪部总监的联系方式。

纪霏的不用保存，他记下来就好。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纪南仰起脸看了看天空，半遮半掩的弯月对日光取而代之。

小区建了不到十年，纪南一家恰好是第一批交房的住户之一，物业管理勉强算是合格。岗亭边上卧着几只小猫，纪南回来得早，敲了敲透明的玻璃，问道：“刘伯伯，今天怎么没看见那白猫？”

门卫隔着窗子答复他：“哦，下午给三栋的住户抱回去养了。”

纪南怀里正抱着一只巴掌大的奶猫，顺着皮毛抚摸的手掌骤然一顿，说：“好的，有人能愿意养就好。”

虽说纪霏一不怕猫，二没有毛发过敏的症状，可纪南仍然没有理由把猫带回家养。他还是个在念书的学生，一天半数以上的时间都耗在学校，纪霏只对养活自己最在行，即便将猫崽领回去了，也未必能让它们过得好。

这会没什么人经过，门卫推开窗子和他闲聊起来：“小纪今晚没上课啊，回来的这么早？”

“嗯，”纪南小心翼翼托着小猫的爪子，不是很愿意讲这个话题，“其它几只也找到寄养的住户了吗？”

门卫撇嘴：“哪有那么多好心人啊？抱走的那只长得白白嫩嫩，人家看着好看才给带回去养的。像你抱的这只，后腿还有点瘸，只能在小区里面四处游荡了。”

原是小区里的母猫不知道和哪来的野猫珠胎暗结，过了一窝小猫崽，门卫平常三瓜俩枣地养着大猫已经是格外开恩，哪里能再耗费心力喂养大猫的一家子。

纪南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过几天问问看有没有愿意养它的人吧。”

门卫惊奇道：“你认识的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学生仔，家里人恐怕都不怎么同意吧。”

纪南在心里盘算好了，他兼职工作的公司里住着一大群男练习生，工作人员集体养了只三花猫放在宿舍里，隔三岔五地出现在这群男孩的微博里。他可以去和好说话的后勤部姐姐打商量，运气好的话，也能让这只小田园猫去同人家做个伴。

他不打算仔细同门卫说清楚，只说麻烦刘伯伯先暂时看顾两天，他很快替小猫找到主人。

出生没几天的小猫才睁开眼，圆溜溜的眼睛水汽涟涟，两只前爪勾着纪南的袖口，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家伙。

纪南伸出两根手指来回摸着它的皮毛，秀丽的眉眼难得展露出轻松的神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