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也不敢想,啥也不敢做(2/2)
他摆弄着青玉扳指,嘴角扬起些,没有说话。
我道出一句衷心:“顾筝,谢谢你。”
“为何?”
“你赶在搜查令到晋淮庄之前与我成亲,又带着我来杜府送我哥哥一线生机,你救了我的命,说不定也救了我哥哥的命。”
我低头垂目:“我知道了,小时候你见过我,但当时我只记得去追瞿卿亭,未与你打个招呼。后来又对你诸多猜测,只怕我对你,未曾有过什么真心话。”
他定定的瞧着我,皱了皱眉,带着苦笑道:“谦儿,这几句话说的动听,我听着却不觉着欢喜。”
我更低了低头看向地上,略微有些疲惫:“崇华公主很好,我小时候见到她就觉得漂亮,但我知道我不配,她合该和你配成一对儿。”
他挑着我胸前的一缕黑发:“这样,就走了啊。”
这句话真是撩人,我心里怦怦直跳。
吹熄了蜡烛,我瞪大眼睛看向纱帐。
只想这么的瞪到天亮,不想再做甚么梦了。
睡梦中,似是掉进一汪幻影深潭,随着潭水转的迷茫。
待稳定心神,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四周静的怕人,只听得见叶影摇动的沙沙之响,过了好一会儿,响来一阵嘈杂之声。依稀分辨是兵器相互摩擦的声响,且愈发刺耳,使我一阵颤栗。
父王去世后,哥哥便是这朝中最大的毒瘤,任何人皆想杀之已报君王。眼睛看不到,是因为我心里着实不想见着此日发生在哥哥身上的事情。不想记起当日身中数箭满身是血的哥哥被抬进府中,是个怎么样的情景。
闭上眼睛稳住心神,缓缓睁开双眼,抬头望去上面月影朦胧,借着月色望去,原是夜晚的一片树林之中。
细细看来,人影交错,人数不少,我有些紧张的仔细查看,终于借着月光寻到了哥哥,他一身玄色,此时他的右手臂已然被利剑刺伤,身旁随从挡在他的身前,却也满身伤痕,想必撑不了多久。
这场面看的我心惊肉跳,哥哥持剑的右手上已满是鲜血,臂上伤口定是不小。身旁几人已先后倒下,我安慰着自己哥哥是在王府中遇害,此时虽受伤也应无大碍,却着实不忍见这样浑身是伤却死命抵抗的哥哥。
顺眼望去,不远处有几个身着黑衣脸遮面纱之人坐在马背上,为首之人的身形有着似曾相识之感。
蓦地一柄青钢剑倏地刺出,直砍哥哥顶门,哥哥回身一挡,只听铮的一声响,双剑相击发出刺耳的振声。哥哥剑锋一转,剑身逼向此人之喉,此人倒地不起,不曾想另一黑衣人倏地跃起抽出一柄长剑刺出,这一剑直直没入哥哥的前胸。
哥哥闷哼一声,微微张开眼,努力向上瞧去,瞧的不是用剑伤他之人,而是坐在马背上的那黑衣男子,面容惨白清透,口中喃喃自语:“到底,还是如此。”便倒地不起。
“其余尸首埋了,将此人绑了,送与水牢。”此人声音温婉绵长,第一次听着便觉得如沐春风。此刻却冰冷无波,而这身黑衣也远不如他的那身红色绛纱袍。
是杜若堂。
我悠悠醒来,顾筝坐在我身旁执着我的手瞧着我。
脖颈中的田黄石有些灼烫皮肤,似随着我心脏的节奏微微颤动。
“谦儿,可是醒了?”
“醒了。”我坐起身来要去取茶水来喝,他按住我帮我取来。
“天还未亮么?”
他将水递与我的手中轻笑:“不是未亮,而是天黑了。你这一觉睡了足足十二个时辰。”
“是么,我竟得了嗜睡症……你就这么瞧着我么?”
顾筝又笑了笑,月牙状的眼睛闪着:“想让你早些醒来,今儿晚上有河灯看,想带你见见去。”
我也笑,努力弯了弯眼:“那就见见去罢。”
西陵惯有的习俗,逢初一十五便要到西陵常寿寺拜佛求福,月末便会放河灯,西陵人相信放的河灯飘得愈是久远,河神就愈能听到自己的愿望,就愈是能被河神保佑。
顾筝买来两只河灯,与我踱步来到河边,我有些黯然,忽然想略微靠着他近些,可笑的紧。
找到一处安静所在,顾筝将一只河灯递与我手中:“想许甚么愿望,不用急着告与为夫听。”
我莞尔,如今夫不夫的又有什么关系?他这样占我便宜的时候也不会太多了。
我说:“好。”
拿起河灯看了一会儿,便放入水中。我看着顺着河水行着的大片河灯游去,慢慢的融进了许多河灯中,道:“顾筝,这么些个河灯,形状颜色都一样,还能找到我们那只么?”
他顿了顿:“看似一样,其实不同。想找定能找到。”
看着两只灯船分散开来渐行渐远,我眼中有些潮气,想是这夜风有些大了。
我轻笑:“既不同路,定要分道扬镳的,往更长久了看,现在这一切不过是短暂的缘分。”
“殊途同归罢了。”
我背对着他,却也感到那双眼灼灼看来。
“若你回家,代我向顾伯父顾伯母道声对不住罢,就说谦儿是男子,不配做二老的儿媳妇。”
我不敢望着他的眼,慢慢的说着:“你我若有缘再相见,应是风云乍起时。总归不会是甚么好事情。”
顾筝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用手触碰我的眉心,顺着眉毛轻轻拂过我的脸庞,指腹轻轻摩擦着,半响:“谦儿,你远不如小时候可爱了。那时的你,还会哭,会笑,掉进了池塘也欢快的紧,想救你出来都不得法儿,如今这样冷酷无情的话,却非要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何苦?”
我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过了生日我就17了,但什么也不敢想,什么也不敢做,远不如他人聪明可爱。
此时的我与他就如刺猬一般,愈是靠近,愈是伤人。没什么好下场。
尽早离去,便是对方的过眼云烟,不过是短暂停留的过客,如此最好。
我用腕上的丝线绕过一缕他的头发,轻掬在手心:“顾筝,保重。”
河灯叠影重重,映着这河岸一派暖意,旁边人来人往,尽是他人欢歌笑语,而我,却只能转身离去,从此与他陌路。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