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狼(2/2)
晚饭过后,顾筝与杜老爷下着棋,我很是奇怪为何与我下棋之人都很容易赢得一百八十一个子来,而瞧别人下棋却总能平分秋色。
我在旁边瞧了一会儿,着实瞧不出什么名堂,便走到后院散步,远远见到杜若堂的房间,便停住了,摸着颈上的石头不知是否应敲门问声安好。
自崇华来了以后,便不曾见过杜若堂,也不再与我们一同吃饭。
想了想还是算了,回身上了石阶向厢房走去,却看到站在石阶上的瞿卿亭。
那张娃娃脸被夕阳暖的有些朦胧,想起第一次见到他,差不多也是这个情景。
“瞿将军近日可好?”那句“蜻蜓哥哥”如今叫着似是不大合适了。
“嫂夫人有礼,一切安好。”他走了过来,笑的有些勉强。
“瞿将军脸上似有疲惫之色。”
他神色蓦地有些黯然:“良安前两日闹祸匪,皇上命我前去征缴,一个兄弟却死在那了。”
我皱了皱眉:“瞿将军说的那人可是太傅之子?”
他神色又暗淡了几分,点点头:“他为人爽达,没曾想未死在沙场上,却死在了祸匪之手。”
“人各有命,只望他来世投个好胎。”我望了望夕阳,这句话说的真心,若他的鬼魂来找我寻仇,我便受着。
他默了一会儿,道:“嫂夫人可知我为何来此?”
我轻笑:“只怕,是为了另一位嫂夫人罢。”
他顿了顿,有些踌躇:“皇命难为,不曾想嫂夫人会在此地……”
“瞿将军莫要自责,就算我在晋淮庄,该知晓的,早晚会知晓。”
望见顾筝从中堂走来,我笑了起来:“至少现在,我还是你的‘嫂夫人’不是?”
顾筝走过来与瞿卿亭寒暄了几句,便看向我:“出去走走罢。”
“好。”
夜晚的西陵人影鼎沸,很是热闹。顾筝与我走在闹市街头,挤着人群走费劲的很,时常被人挤了出去,他便用手环着我往路旁走着。
“这位公子,给夫人买支簪子吧!”路边不远处的小贩堆着讨喜的面容大声对我们叫唤,破旧的头帕险些遮去了半张脸,颇为白净,一双眼笑的见不着眼珠子。
看这情景我们是一时半会走不到岸边了,索性走到首饰摊子前看了看。
“夫人真是闭月羞花之貌,与这支和田青白玉镂空小玉簪很是相衬!”
我拿在手中看了看:“上面分叉地方为何是空心的?”
分明是支假玉筷子模样。
眯眯眼上眼瞧了瞧,呵呵一笑:“镂空么。”
我又拿了一支铜圈儿:“这个叫?”
“古铜青花缠枝莲纹镯。”
我又拿了一支竹棍一样的东西:“这个叫?”
“玉浮雕荷花鳜鱼竹叶簪。”
我咽了咽口水看向顾筝,顾筝拿起一支细长骨头:“在下觉着这个应叫做‘象骨三孔鎏金掐丝芭蕉叶’”
小贩顿时露出崇拜的神采:“公子这名字取得甚雅!我需记下来。”说着真拿出纸笔道:“……掐丝芭蕉叶,嗯下次定要再弄些骨头……骨簪来。”
顾筝笑道:“兄弟这一摊子的东西,倒是有趣。”
觉着有温热的东西触碰我的腿,我向下瞧去。是一只长着银白色毛发的幼犬。
我蹲下摸了摸它的脊背,大部分的毛发仍然是绒毛,丝丝融融的,闪着银白色的光芒,一双碧绿颜色的眼睛圆溜溜水汪汪,此刻正瞧着我,应是只未成年的幼犬。
“这只狗儿甚是漂亮可爱,店家养的么!”
小贩看了看幼犬,没有说话,顾筝看了我一眼,也没说话。倒是这只小狗低头刨着前爪挠了两下地,呜呜两声,又看着我,很是委屈。
我又摸了摸它头上的绒毛,它低头蹭了蹭我的前襟。
“谦儿,它是只幼狼。”顾筝凉凉道。
……
我的手停在半空,与圆滚滚的眼睛对视一番,颤巍巍的缩回手,顾筝扶起我,我有些吃力的站起身来。
“元宝!又出来吓人了!吃饱了不在窝里呆着跑出来吓人?”
那头银狼看了一眼小摊儿旁边鸡窝大小的破蒲团,又看向我,碧绿的眼神儿甚是幽怨。
我使劲咽了咽口水,一动不动,实也动不了,脑腿有些发麻。脑袋里盘旋着哥哥过去给我讲的故事:“有屠人货肉归,日已暮,欻一狼来,瞰担上肉,似甚垂涎,随屠尾行数里……”
我看了一眼破蒲团上的剩骨,总算知道这骨簪的由来。
眯眯眼呵呵一笑:“看管不严,失了礼数。”随即大喝:“小元宝!道歉!”
“不用,不用客气!”我怯懦道。
那银狼没有搭理他,仍是甚为雀跃的看着我,甚至还欢喜的叫了起来。这一声不大不小的长鸣使得路上宽敞了许多,身边的人群也神奇的散开了。
“它这是,要把我变作蒲团上的那堆骨头一样么?”我扯着顾筝衣袖看它。
顾筝瞧了它半响,喃喃道:“谦儿,它好像认得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