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可能因为是周日,马路上一辆空车都看不见,任溪急得手心都是汗,又不敢跑太快,以防哮喘发作。
他在马路边上转来转去,总算看到了一辆空车。等他系好安全带,司机便笑着和他拉家常。
“周末一直比较堵,特别是去机场的路,出了高速就好了,小朋友这是急着接谁啊?”
“师傅您方便开快点儿吗?我接我弟弟,他二十分钟以后就下飞机了,我怕来不及。”
任溪声音有点急,出关过安检估计要花些时间,运气好的话,还是来得及的吧,这是他第一次那么希望飞机可以晚点。
“你和你弟弟感情真好啊,我家的两个天天打架,一打电话就是互相告状,烦人得很……”
任溪透过车窗向外看,司机大叔还在讲着他那双不听话的儿子,倒勾起了他不少回忆。
他和任泽只差两岁,两人虽然小时候没那么像,但一直是巷子里最好看的孩子,邻居们都很羡慕陈女士怎么生出这样好看的孩子。
只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两人学习上的差距越来越明显。弟弟越发优秀,而哥哥却越来越笨,任泽的作业在学校就能完成,而任溪,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要熬到大半夜,要不是当时家里经济一般,陈女士怎么也得给他找个家教,于是,任溪学会的第一个技能就是:认命。他甚至自我安慰,弟弟是变态级别的聪明,他更像个凡人罢了,他心态好到经常拿着高两级的作业去问弟弟,并且心里自我美化这是“不耻下问”。
于是,邻居们在串门时常常看到的画面是,任家的弟弟教哥哥做题,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这归功于任溪的另一个优点,虽然笨,但很诚实,不会就是不会,绝不打肿脸充胖子,好在弟弟自小就是个有耐心的人。
如果不是他高一突发过敏性哮喘,他会有这世上最平凡温馨的家。当时他以为只是简单咳嗽,爸爸要带他去医院,他心大没当回事,不肯去,只是吃了些药。任泽不放心,每次放学都等他一起回家,结果没几天,在回家的路上,他突然喘不过气,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被送到了医院。三个月的药物治疗,还有高昂的住院费让爸爸不得不接受德企的挖角,等他回家以后才知道,弟弟为了方便妈妈照顾他,已经住校很久了。
每次回想到这里,任溪觉得任泽一定很恨他,所以他住院的时候,任泽只来了几次,而且是挑着凌晨他睡着的时候,如果不是护士说漏嘴,他根本不会知道。甚至后来,他病好回家了,爸爸赚了很多钱,请得起保姆了,任泽还是以方便学习为由选择住校,多不可信的借口,他成绩这样好。可能因为愧疚,任溪不敢问陈女士,为什么弟弟不来看他,他甚至会想,陈女士会不会也讨厌他?如果没有他,爸爸就不会只身一人去德国,他们那样恩爱,但没有人提,他便什么也不问。
总算到机场了,他看了看手机,竟然赶上了,国内接机在T1,他抬头看着标识牌小跑着。
接机口挤满了人,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胸口,又理了理头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就要看到任泽了。
这两年,每次见任泽,总让他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他上一次看见任泽还是任泽中考的那三天,S中高中部因为中考需要用到教室作考场,所以放假了。虽然任女士极力阻止任溪去陪考,也怕自己去会给任泽压力,所以一个人在家里紧张,但任溪还是偷偷摸摸出去陪考了。实际上,他也只是去给任泽送了三天早饭,话也没敢说几句。
他努力用自己的肉脑子想,一会儿见到任泽,到底是拍一下他的肩,豪放地说他黑了,还是给他一个熊抱,拍拍他的背自然些,不过他一想到,任泽的个子蹿得那样快,每次见他,都高上许多,任泽该有一米八七吧,不会要垫脚才能拍到他的肩吧,这样想着,心里倒没那么紧张了。
他是哥哥,主动一点,是应该的。再者,任泽从小就严肃,一副老人头脸,早该习惯了,又不会吃人,怎么长大了反而怕起来了。
他一边看着出口,一边给自己鼓气,整个接机口就他画风最奇怪。
大约过了十分钟,手机在口袋突然震动起来,是陈女士。
“喂,妈,我就快等到他了,你还是多叫几个外卖,等我带弟弟回……”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女士无情地打断了。
“等到你个死人头,你弟弟现在就站在我旁边呢,你赶紧给我打车回来,别迷路了。”
任溪甚至听到话筒那边,传来低沉柔和的男声,
“妈,让他在原地等我,我去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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