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2/2)
偏巧这大夫程签看着还有点眼熟,眯着眼一琢磨,想起来了。
他头回去研究所的时候,这位大夫的照片及成就就挂在实验室外墙上,与江知妍同样研究风湿痹病的,好像叫什么华庭温。同样是中医科博出身,履历只比江知妍逊色一丢丢。
当时程签还在想,这研究所挺有意思,一个两个大夫颜值都挺能打,医院要是拍个宣传照,还能把他们拉过去充门面。
眼下他脸有点疼。
人大夫俊得很,时不时偏头与小江大夫说两句话,眼神温柔且多情。台阶上有青苔,这华大夫还下意识地在江知妍手肘上托了一把,怕她滑倒。
很微小的一个动作,却说不出的亲昵。
“我去。”程签低声骂了句。
孙桓轻轻一挑眉,又很快地藏好了自己的表情。
普天同庆呵呵呵呵。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医生找了个同行业同单位的男朋友,多正常不过的事啊。
——孙桓是这么想的。
至于程签,才不会承认两人看起来很配,他飞快地扫了眼对方的衣品和走手。深色衬衫,穿西裤戴腕表,衬得修身笔挺。
商务人士这么穿,算专业,研究所医生这么穿,还是刚从太极场地回来的,除了装逼再不作他想了。
他才不信西装裤能扎得了马步。
程签暗暗嫌弃人家的同时,还给自己灌了一肚子柠檬汁,酸溜溜地想:原来小江大夫喜欢这款的。
程签坐在个避风处,华庭温原本没注意到他,但这人的目光太奇怪,盯得他后颈窜起一阵凉意,不由望了过来。
程签已经亮了声,举高手里的花束挥挥手:“小江大夫,早啊!”
华庭温挑起眉,压低声问身侧:“你的病人?”
“对。”
江知妍不愿多说,简单略过了。
年轻的男大夫拉平嘴角,多打量了程签两眼。
白色马蹄莲是医院里挺常送的一种花,可以送给长辈、逝者或是医生以表示敬意,可更常见的用途是用作新娘捧花,象征忠贞与永恒的爱。
华庭温没能确认这病人是哪种意思。
他眼里的探究和警惕没收好,程签及时捕获了,心说:道貌岸然,吃醋了嫉妒了都不敢吭个声,算什么爷们?
他浑然不把自己当外人:“小江大夫你吃了没?今天天儿挺凉的,你成天叨叨我保暖保暖,怎么自己穿这么薄?”
脸皮薄的人总是识趣,华庭温瞧了瞧这情况,没好意思杵这儿听外人与江知妍诉衷肠,只说:“我先过去了。”
他先行一步进了研究所,走前还顺嘴溜出一句话,温声细语的:“我上午要去值班,中午可能会迟一些,妍儿你不用等我吃饭。”
随后他迈步往内走了,与程签错身时飘来了意味深长的一眼。
什么知儿啊妍儿的,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程签立马敲定了对方的情敌身份,心里一阵警铃大作。
江知妍回了声“早”,视线掠过了他怀里的花束,不在意,也不好奇,只问他:“怎么过来了?欠你的推拿我晚上下班前给你补上。今天风大,回去吧,别在外边吹风了。”
把他刚才的关心又打包丢回来了,形式得很。
程签喉头发梗,若无其事地把花往孙桓怀里一塞。大少爷对于周全自己脸面的事做得十分得心应手:“花不是我的,孙桓给他女朋友买的。”
特助对这种程度的打击已经无动于衷了,江知妍更没当回事,心不在焉地接了句“挺好看的”。
两天不见,她愈发得惜字如金了。
好在程签早已习惯,跟在后边自说自话:“小江大夫去了趟B市?怎么去的,你自己开车啊?下次你有事要请假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吧,也别在别的推拿大夫那里预约了,我等你就行,别人不习惯。”
江知妍:“好,我知道了。”
研究所后门离痹病室也就两步路,程签跟她一同进了门,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江知妍后边,看着她穿起白大褂,泡了杯枸杞茶,拿了根笔在值班表上销了假。
最后走了神似的,站在那块经年累月快要用烂的出勤记录板前出神。
程签那天看过,上边只有请假原因一栏的“恩师三周年祭日”值得细看。
他从旁观察着江知妍的一举一动,总觉得小江大夫今天有点不同寻常得沉默,平时她只是三句话接一句的话干,今天不太一样,眼角眉梢都藏着股惫懒。
想来这位恩师是她挺亲近的人吧,扫完墓以后心情不好,也能理解。
程签坐着轮椅,身高使然,安抚性地拍了拍江知妍的手臂,说了声“节哀”。
说完他又笑起来,不动声色地吹了个彩虹屁:“老人家在天有灵,看到小江大夫这么出色的徒弟,肯定也会觉得欣慰的。”
他自觉这话说得没什么差错,放在江知妍小臂上的手却猛地被她甩开了。
一点没收敛,力道之大,甚至甩得程签轮椅轮子都打了个转,磨出一道令人牙酸的金属声。
借着这个动作,江知妍终于露出脸来,不再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她红着眼睛。
是哭了。
有那么一瞬间,程签甚至看到她眼里有痛色一纵而逝,可很快,又被硬撑出来的温和沉静压回了眼底。
“怎么了?”
程签怔在当场,手心里涌出潮热的汗,愣愣问:“……我说错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