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老宅(1/1)
搬来陌生的地方,总要和街坊邻里打好交情。周素贤本身做得一手好吃食,不过费些功夫做出几样新鲜样式的糕饼点心,命小环挨家去送,也算是认个门的意思。
这一带住的都是些寻常百姓,听得说她们小夫妻两个新近搬来,又见当家娘子手头大方人和气,相公在府学读书考功名,因此很快接纳了她们。
这些世俗人情,李庸一概不理會,自有周素贤一力打点。但自从平绍来家后,周素贤把心力全部用在生意上,他读书之余,见她夜里还在灯下忙活,心中顿生被冷落的委曲!暗忖平绍这厮果真不安好心。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她要试新菜,每日的膳食山珍海味、花样百出,着实满足了他的口腹之欲。
她忙得昏天黑地,小环这日却来提醒,道:“明日是初一,要去老宅和老爷太太请安,除了孝敬的银子外,可还要備些甚么物什?”
周素贤搁笔揉了揉手腕,感叹道:“想是日子过得舒坦,竟然搬出来半旬了。”略想了想便交待她:“若是空手上门难免叫人有话说,你让伍娘子做上几样点心吃食备下,旁的甚么也不必。”
小环跟她良久,自然知晓郑氏的难缠,若是备下旁的物什,指不定叫她明里暗里的埋汰找茬,如此再好不过。
第二日夫妻两个早早起床,只让小环跟着一同前去老宅。李庸离家自然心生愧疚,见到郑氏和李伯忠,忆起父母往昔的好,心中老大不是滋味。
李伯忠看儿子的精神头十足,個头彷佛又拔高了些,十分滿意,略问了几句功課,又交待儿子学业不可怠慢等等,竟較從前還要和蔼些。
這大概就是沒住在一起的好处,周素贤和二老請安問好,連帶的也得了李伯忠的好臉色。
郑氏亦拉著兒子噓寒问暧,天氣日漸寒冷,李庸穿了件素青大袄,她上手摸了摸兒子的衣襟,手感柔軟溫暖,便知里头搁了厚厚一层棉絮,這才沒有責備周素贤。
因李氏兄弟要上学,眼看时候不早,李伯忠催促儿子学里去,又见周素贤除了提来的几样吃食外并無其它孝敬,心中其实略微失望,寻了个由头走開,留她們婆媳敘话。
郑氏见人都走了,那脸色便不如刚才那般好看。旁的话不说,先是向周素贤讨要银子,道:“今日初一,难得你们还记得回家来,先前你可是应承我们每月十两奉养银子,莫不是要赖账!”
郑氏還是老樣子,甚至都懶得做做樣子問問她新近的狀況以表关怀。周素贤暗嘆一口氣也不去做计较,隔得这半月不见,从前的恩恩怨怨像是隔了一世那么长,她示意小环把银钱奉上,笑道:“儿媳不敢忘记,这是我和四郎的孝心,还请婆母收下。”
郑氏接过银子立即在手上掂量几下,仿佛怕她缺斤少两似的。
周素贤并不恼,晓得她就是這般不招人待見,當做沒有看见。
吴瑞玉在一旁抽帕子掖了掖嘴角,委实看不上郑氏这小家子气。自从周素贤搬出去后,郑氏一时没了出气桶,自然事事都针对她来,吴瑞玉的日子新近着实不好过。
郑氏把银子掂过,脸上这才有了些微笑意。这银子足两,只怕还有多,见周素贤不敢短她的养老钱,心中既得意又满足,便和气了几分,道:“这是你们该尽的孝心,莫怪我舔着脸向你催讨,实在是家中样样都要用钱,你们是出去躲清闲了,只可怜我还得为这一家子操心劳累。”
周素贤只得順著她的话恭维了几句:“婆母受累!想來大伯小叔和小姑都會感念婆母的辛苦,會越加孝順二老的。”
郑氏絮絮叨叨,一個劲的诉苦,只图自己嘴上快活了,却忘了吴瑞玉的感受。若是银钱一事,吴瑞玉自诩也没短过郑氏的,但她这些话听来就有那么几分责怪之意,至於責备的對象自然是她,着实令吴瑞玉心中很不是滋味。
周素贤自然留意到她的神情,妯娌二人这些时日不见,有许多体己话要说,耐着性子侍奉了一会郑氏。看在银钱的份上,郑氏没久留她们,沒过一会就打发二人。
妯娌兩個携手回屋,吴瑞玉仿似松了囗气,往榻上扶腰坐下,嘴上直叹气,“若是可以,嫂子我也想出去躲躲懶了!”
周素贤親自与她斟茶,知她說的是玩笑话,笑盈盈道:“适才我看你面色不大好,按說以嫂子能耐,当不至于降服不了那尊大佛才是。”
吴瑞玉以手抚摸小腹,如今算来她已怀孕四个多月,小腹才微微凸起,也不知為何,隨著肚子的隆起,她的脾氣卻见长。拉著周素贤的手与自己挨著坐,愁眉道:“你是不知,如今使些小恩小惠已不能滿足于她,开口閉口都是嫌我沒有拿出大手笔來替三娘子置嫁妆的意思。”
周素贤能体會她的苦处,也知她必定能處理這些個婆媳關係,暗道再是深明大義贤惠的女人,只怕对上郑氏都會生出无力感來,吳瑞玉要的也許只是一個傾听的對象,便抿唇一笑,還是替她出主意,道:“就該让大伯知晓才好,律法言明凡女子嫁妆不受婆家支配,嫂子厚道,些许小打小鬧不愿計較,许是正因為這樣才會滋生人的欲望,依我之見,往後嫂子該把錢用在刀刃上,咱們也不是小氣,實在是不愿做那冤大頭!”
這话深得吳瑞玉的认同,同為家中兒媳,彼此的难處都知根知底,她心中好受了些,拍了拍周素贤的手,面上終於有了笑容,便问起她們分家出去的情形,道:“你們搬出去这些日子,一切可都安好?若是碰到甚麼难处,一定要記得和我说,咱們之間不比旁個,你莫把我當外人看。”
从分家出去单過,短短十来日她數次打發人送東西吃食看望,周素贤是真心敬重這位嫂子,当下與她福身道謝,“我和四郎一切安好,大嫂不必掛心,倒是你身子越來越沉,產婆和奶娘可有尋摸到合適的,若是胃口還好,饭後必要多在院子裡走動,我聽人說起,多动动对胎兒好,也利於生产。”
這個時候医療有限,女子生產真真是過鬼门关,周素贤观她骨架纤細,盆骨窄小,實在是担心她生产时遇劫,這才特特地叮嘱。
好在吴瑞玉向來听得進她的话,點頭道:“你的话我都记得,不敢一直躺著不动,寻常也四处走动,果真这些日子胃口好了許多,脸兒是看著圓起來了。”
周素贤索性又把自己所知的孕期知识与她道來,妯娌兩個說了大半個時辰,眼看天色不早,婉拒了吴瑞玉的留饭,告辞归家。
甫一回到家,周素贤便让小环把萧管事叫来,她这几日费尽心思做了份详尽的计划书,关于开设高档食府的种种建言和做法都写得详尽,虽然平绍说让她放开手脚去做,但到底这本钱是他所出,凡事还是与他商量着来,这才觉得是对他的尊重。
萧管事很快过来,与她行礼后垂手道:“奶奶唤我,不知有何差遣!”
周素贤让他座,将手头的计划书递与他看,开诚布公道:“看过后予我些意见!”
这萧管事的出身来历实在有些传奇,他出身商贾之家,却弃商从文,考得秀才功名后却又不耐案牍劳累,最后过起闲云野鹤般的日子,也曾仗剑走天涯很是畅快的享受人生。不料一次遭人算计落了难,危及性命时被平绍救下,自此后便一直为平绍暗中做事,算得上是平绍最为倚重的心腹。是以周素贤才这般看重他,此人行事不拘一格,颇有商业手段,真正是个黑白两道通吃之人。
萧管事看得甚为仔细,平绍的目的他最是清楚,搭上周素贤做生意,和他们夫妻勉强算是有了些牵连,这是平绍最后的保命退路,他不敢怠慢,通篇看下来,算是他见过最为大胆最为新颖的商业手段了。一时心中大为震撼,复认认真真的一字一句推敲,不得不说,他没办法从中挑剔出半丝的不妥处。
他惊讶连连,面上毫不掩饰惊喜之色,眉飞色舞的拍桌子赞叹道:“老夫也算见多识广,似奶奶这样的玲珑心思真真是头一回见,平绍这厮,真真是撞了大运!”
周素贤叫他夸的怪不好意思的,连忙谦虚了几句,看他直呼平绍的大名,心中一时好奇他们的关系,想了想还是问出口来,道:“似萧管事这等洒脱之人,怎地会心甘情愿为平绍做事呢?”
萧管事抚须爽快大笑,回道:“先前我并未对奶奶提及,事实是若非平绍这厮使了心机,我又怎会甘愿呆在他身边为他做十年的事,唉,一朝不慎呐!”
周素贤权且听之,却觉得尽管平绍的性子不招人待见,但他能把平家短短数年变成这湖广一带的首富,必定有其过人之处,萧管事或许正是被他的这些优点所折服,才会甘愿在平绍身边任他差遣。
周素贤没再追问下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份计划书既然他没甚么意见,便让他走一趟平绍那边,让平绍过目定夺。
萧管事对她谦和的做法很是满意,心中暗暗推算,若是真按她的这种连锁经营方法把食府开起来,这其中所创造的财富是何等的惊人。事不宜迟,他起身告辞,直奔平绍处。
手头的事情终于告一个段落,周素贤想到这些时日李庸看她的幽怨眼神,心中深觉亏欠,眼看他还有一个时辰下学,便亲至灶房做了几样他最爱的家常小菜,又温了一壶酒,候着他回来一起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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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属过渡章节,大家将就着看哈,下一章三娘子遇“良人”,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