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2）

苏远芳心下大急，向谢统领求道，“大人，他是罪民学生，年纪幼小，和这事全不相关。求你让我跟他说几句话。”谢统领犹豫不决，再看永敬，见后者略一颔首，便吩咐手下将其英带过来。

沈其英一见苏远芳，便扑过来一叠声问，“先生，他们干么要抓你？”

苏远芳见几名士兵正围在近处，吸了口气，道，“其英，我罪有应得，你不要伤心。”

其英大声道，“没有！没有！这些日子你天天都和我在一起！明明不是你偷的！明明……”

远芳厉声道，“住口！”

其英不敢再说，颓然坐倒在地，低声抽泣。

苏远芳见他伤心，心中也自不忍，只是自己一走，剩下的事还是只能交托给他。他跪了下来，道，“你跟我罚个誓。”

其英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苏远芳本想要他起誓不回来找自己，转念想到这孩子对自己极为依恋，先前不肯独自逃生，眼下听了这话，说不定也不肯立誓。他想起永敏之前的说话，便道，“你发誓跟着何先生、三殿下出关，从此跟着爹爹妈妈，再也不入大齐一步。”

其英想不到苏远芳用意，听他疾言厉色地一再催促，抽抽噎噎地道，“我，我出关后，以后再也不回这里。”

苏远芳面色稍和，又见他哭泣不停，便屈膝在他面前，温言道，“其英，人生终有离散。这一路路途遥远，刘夫人的病情和何先生的伤势都你都要小心照料，早晚清洗敷药，不可轻忽。到了乐安以后，你爹娘见你已经长大成人，有所担当，必定心中欣慰。”“

沈其英这半年来一直惦记着和父母重聚，这时想到苏远芳再也不能和自己同去，伤痛不已，一边答应一边泪水滚滚而下。

苏远芳又道，”你看那边。”其英循声看去，见几个侍卫已经把箱笼倒转了向下抖搂，里头放的衣服，带的药种全掉在地上，被人来回践踏，几本医书更被踩得破损不堪。他对这些书视若珍宝，平时翻看时也都是小心翼翼的，眼看别人不当回事般糟践，自然心痛万分。

苏远芳道，“那些书里写的，你可都记得？”沈其英点点头。远芳道，“这些书眼下就算被人拿去撕了烧了，又有什么打紧，你心里记得，一样能写出十本、百本。日后你要济世救人，靠的也不是这些纸上的文字，而是自身领悟和一片仁心。你天性纯良，聪慧好学，远胜于我。今日虽然分别，但你记得我教你的东西，以后再去教导你的学生，就和我教导你一般无二。若能这样，我便，我便十分欢喜。”

他说到这里，住口不言，眼看前方道路遥遥消失在山口，只消沿着这条路再走三十里，就到了大齐边境。出关后北上不到百里，就是当初的小城乐安。此刻已有千百人聚集在那里。这些人每个都饱经战乱奴役，骨肉分离，只盼能另找一方乐土，躬耕自足，安居度日。这也是他十几年来心中的一点希冀，最终还是无法亲眼见到。他向远处看了半晌，再转头时，又见几十名被搜检完毕的燕民抖抖索索站在旁边，周围齐兵手持枪戟，肃然而立。龙磐骑在马上，看过来的目光中微现悯然之色。永敬并未上马，只身悄然站在一旁。

自从追兵现身，他就猜到自己同何川这番筹谋，恐怕全在对方计算之中。眼下大势已定，恩怨难清，他心中却再无怨怼，只朝永敬处看了最后一眼，低头向沈其英道，“其英，你代我去看看大漠风沙，江南烟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