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待将脓腔尽数去除，苏远芳又以羊肠线缝合伤口，敷上膏药止血生肌，跟着以细布覆盖，复用白布包扎。那医师袖手旁观，心思也是一连几变。起先想着左右是三殿下是叫你治的，治好治死都和我无干，内心深处，又不免觉得要是苏远芳真治好了何川，自己和同僚倒像是被比了下去一般；再看了一会儿，见苏远芳的手法用药虽与自己不同，但也自有章法与独到之处，不免生出点惺惺相惜之心；又见他眼下青黑，面色灰败，正是多日不眠，劳心伤神的迹象，当下悄悄退了出去，叫来个仆人吩咐了几句。

苏远芳将伤处包扎妥当，洗净手上血污，再去探何川脉息，只觉脉象虽比先前细弱，但还算平稳，这才放下心来。他一直弯腰低头，直起身时便觉眼前发黑，后退几步，摸索着坐到椅子上，再要执笔时，却是手掌颤抖，几乎连笔也握不住了。若换了平时，他再治两三个这样的病患也不至如此失态，只是这几天不眠不休，苦苦支持，这时心神一松，顿觉心力交瘁。

他阖目休息片刻，才提笔写下方子。他也不用替开阳府省钱，开的都是至好的补气促血之药，吩咐定时煎好给何川服用。那仆役拿了药方下去，不一会儿就去而复返，手里还端了碗药汤，说是适才那医师命他们预备下的。

苏远芳心中感激，喝完汤药后又坐了一会，惦记着何川还不见动静，便过去解开绑着他手足的布带，又去探他鼻息。手刚伸到何川鼻子下面，就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道，“你摸了这半天还没摸够吗，老子我还健在。”

苏远芳退开一步，道，“你醒了？”

苏远芳虽给何川清理了创口，却也没神乎其技到能让他立刻伤愈醒转。何川其实是被适才那刮骨剜肉给活活疼醒的。他又不肯示弱呻吟出声，忍得艰辛无比，这时伤口虽还在作痛，但和方才已不可道里计，顿时就不肯老实了，道，“你那割法就是死人也躺不住。我算见识了，原来名医动刀比杀猪的还辣手，你……”

他挣扎着转头，一个“你”字才出口，下面的话却哽在嘴边说不下去，只见苏远芳容色憔悴，两鬓灰白，看起来竟像是苍老了十几岁一般。

苏远芳不明白他为什么话说一半停了，问道，“怎么了？”

何川心知必定是出了极大变故，呆了呆道，“没什么，是我眼花了。”

苏远芳道，“你失血过多，一时眼花头晕都不是大事。按时服药就能痊愈，身体也不至大损。”

何川挤出个笑容，道，“那是。我要是不赶紧好起来，岂不是有伤你的面子。”

他有心开个玩笑，见苏远芳不笑，不免有些尴尬，这时也不好再跟人抬杠，只得重新找话题道，“是不是永敏求你来救我的？那小子真多事，还搞得我欠你个人情。”

苏远芳看向何川的眼神如凝水成冰，低声道，“是我求的三殿下，为的也不是救你。我只想知道，先前你说的那件事，眼下可还作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