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石头村(9)(2/2)
一切如同秦楚楚预料的一般发展。
第三天的白天,何必不负众望偷出了村长家的药。当天傍晚,几个醉鬼闯进了村长的家,强迫村长交出抗艾药物,村长拿不出来,被醉鬼误认为不肯给他们,举刀便要砍。当时正在附近的何必、寒绯、眼镜三人欲上前阻止,醉鬼怒喝:“你们几个外乡人,也想管石头村的事吗?”
三人闻言脚步钉在原地,醉鬼的话藏着剥夺身份的陷阱,他们不敢冒险。村长全家被乱刀砍死。
第三天夜晚,何必更改守夜方式,一人变成两人。饶是如此,下半夜的小王在解决生理问题的时候失踪,现场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另一个守夜者正是何必,何必声称没有任何异响。
第四天白天,石头村陷入混乱。何必用毁掉抗艾药物与村民谈判,要求双方互不干扰,村民则提出何必交出药物,他们可以放旅行团离开石头村。漫长的拉锯战后,村民松口,同意为旅行团供应食物与水,要求是旅行团在十天内把药物全部交还村子。没人因为村民的退让而放松,暴民杀了人不可能放目击者离开,想也知道他们原先是打算在山路上借助地利解决掉旅行团,现在退让,只能说明他们对旅行团别有所图。
第四天夜晚,秦楚楚守下半夜。她看到村长家死去的男孩站在血泊中,惨白着脸又哭又笑:“姐姐,我好疼……”游荡至此的安娜把秦楚楚从幻境拖出来,不忍心打散他,让他回去转告父母,6天后再来,想办法送他们一程。男孩竟真的乖巧回去了,安娜向秦楚楚叹息:“村长一家,果然不出你所料。”
第五天白天,木河发现村民送来的饭菜有血腥味。不知道是死人的血还是病患的血,好在众人很早就不吃村民的饭,这些天一直靠野菜过活。没人问木河是怎么发现的,就像没人会问何必怎么偷药,秦楚楚怎么从鬼手下逃脱。每个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除了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安大佬。……据说安娜已经不是人了,因为眼镜用自己八百度的近视眼镜保证,他看到安娜在村民的地盘视若无物地行走,肩膀上还蹲着一只大乌鸦。
第五天夜晚,木河杀死了键盘和眼镜,消失无踪。判断凶手的根据是,伤口末端有一个不规则的形状,而木河搜罗到的匕首上有个吻合的缺口。当时匕首的归属权有些争议,何必印象很深。杀人动机推测和游戏中的身份有关,玩家联盟彻底分崩离析,仅剩的人不但要躲藏,还要再找机会拿回行李,推测自己身份的蛛丝马迹。何必将药品均分。
第六天白天,村民在一个神棍的带领下开始搜捕游客。川子被抓后交出了自己的药物,神棍拧开一个胶囊尝了尝,大怒,所谓的抗艾药物竟是空有外壳的感冒药。川子被愤怒的村民打断腿拖走,秦楚楚躲在不远处心惊胆战目睹了全程,也不知道问题出在村长还是何必,亦或者药物一开始就是假的。
第六天夜晚,神出鬼没的安娜终于再次现身。她把秦楚楚带到第二天白天时秦楚楚查探过的,有铁链锈迹的那间废弃房屋,和秦楚楚共享了支线进度。
石头村曾也是个安静祥和的村子。他们少见的还保留着名士血脉的骄傲,在村长同时也是宗族族长的管理下,远离了贫瘠地区常见的恶习,与周边混乱的村子少有来往,贫苦却安宁。
直到罪恶的卖血悄然开始。这些目不识丁的乡下人不懂法,用他们朴素的价值观判别了一下,似乎不是杀人放火这样的罪孽,也不是贩毒拐卖的行当,不过是卖一点血——就和卖苦力没什么区别嘛。有点丢脸,但总归不是辱没祖宗的事。于是,为了多盖一层楼,为了多养几只鸡,为了孩子上学,为了娶媳妇……他们一袋又一袋,廉价地出卖了自己的鲜血。这事情到底不光彩,出于对祖宗的愧疚,所有参与者心照不宣的瞒过了他们的族长。
直到越来越多的人被查出了艾滋,纸终究包不住火。村长惊怒之下立刻报警,同时组织村中壮丁拦住收购非法血液的人。这种宗族村落的凝聚力是很强的,加之不少人也恨着这帮犯罪团伙,等警察翻山越岭找过来的时候,留在村里收血的已经被打了个半死。
石头村原本已经是稳定的非法血液供应点,只留了几个小喽啰。如今小弟被端了,老大派人找回场子。当时村长外出开会学习如何抗艾,一家人跟着出去玩了几天。没找到苦主的几个混账碰上了负气出走的小姑娘,谎称她是村长的孩子,用她抵了老大的任务。
说着安娜脚尖点点地面:“这里。”
秦楚楚默然。
“现在村子里领导暴民的那个老不修,是个痴子,赵寡妇年轻时候的追求者。”安娜似笑非笑勾了勾唇角,眼底晦暗:“我有个朋友——算了,不提。这痴子法术驳杂,不像是专心修行的。村子里的鬼都说他超度了赵寡妇的女儿,但你知道么——”安娜讽刺一笑:“他现在鼓动村民抓我们,理由用的是,赵寡妇的女儿亡魂不安宁,才会给村子降下诅咒,让村子里的人接二连三死去,需要祭品平息怒火。”
秦楚楚愣了愣:“时间不对,女孩死在村民得艾滋之后。这样的话也能信么?”
“卖血的人,你当他们懂什么。”安娜厌烦的蹙起眉:“他只消哄骗他们,艾滋不会使人死去,只会让人免疫力逐渐丧失,是亡魂的诅咒使他们迅速染上其他的病。旅游团就是被他骗过来的,原本村长发现后把这痴子关在地窖里,想好好送走我们,现在村长死了,他更可以宣传阻拦他的人是会被亡魂报复的。”
“这样一来,本就走投无路的村民,只有听从他的话了。”秦楚楚撇开眼不去看地上的铁链锈迹,揉揉鼻头缓解泛上的酸意:“他欺骗村民祭祀女孩,实际上呢?”旋即秦楚楚明悟,叹息:“他和赵寡妇是同一战线的。”
他恨这个村子。
如今的石头村,壮年人早已七零八落,只余下孤寡老人与孱弱的孩童,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患有艾滋病,村子的结局已经可以预见。但即使这样,他还不满足……他想要什么呢?秦楚楚脊背发寒:“他要拿我们祭祀什么?把这些村民生生世世困在这里?”
这些村民……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无辜者啊!仅仅因为他们生在这个村子吗?!
就像她的世界,由于昼海的错误,一切生灵顷刻间消亡,他们何错之有?!因为倒霉?因为偏偏生在这个世界?!
“还不知道。”安娜安静地看着秦楚楚。
秦楚楚深呼吸,望着安娜黑曜石般纯粹的眼眸中自己愤怒的倒影,狼狈的笑:“失态了。”
“……”安娜摇摇头:“凡诅咒必承反噬,他烧尽了自己的灵魂。现在白天的他,不过是当初的幻影。只要幻影一破,游戏就该结束了。”她顿了顿,轻声说:“籍由我的神授予的权柄,我只能召见归属于黑暗的生灵。石头村祖辈的那位名士登了神位,楚楚……我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