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世间竟有斯人也？（2/2）

然而前方那个身影不为所动，只管向前急奔。只见周遭的树木愈来愈茂密，树枝纵横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湖泊。那湖面的水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轻轻一动，那些坠落水面的枯叶像蝶翼般轻颤，也不知是枯叶为水动容，还是水波心系那阵仓皇而来的风。

而转瞬间，前方那个身影便冲出茂密的树影，那是一个骑着骏马的灰衣少年！但见他冲到湖边，利落地自马背上跳下，紧走两步，手腕一翻扒出腰间的短剑，稍运气片刻，俶尔而动，脚下奔走飞快，而后身形一起，仅一刹那的功夫，竟抢出数丈有余，眼瞅着就要落入前方的大泽中。

焘熹策马紧随他其后，赶到湖边的时候刚好看到这情景，忍不住大叫一声：“哎！慢点！”

似是没有听到这声呼喊，那少年在凌于水面之上的一瞬间错掌而出，接连朝着水面拍出两掌。电光火石之间，水浪被掌劲激起，自然地形成了两道倾斜的水墙，几乎将他环抱其中。焘熹下了马，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连眨都不眨一下。但见那少年旋身向前，右手不慌不忙挽了个剑花，瞬间挑开一道水墙，分花拂柳地从间隙中穿出。

焘熹一颗心总算落地，看着少年有些得意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他站在湖边用足内力，长啸一声。

陆冰方才钻出水墙，现正踏着水面波澜纵身奔走，他听见焘熹啸声，脸上带了些许笑意，右手提剑，高声叫到：“哥哥！如今你可追不上我了！”

“那又如何，跑得再快，最后还不是要跟着哥哥回家！”

陆冰没再说话，提起一口真气，足尖点水，身形又起，借势向岸上跃来。焘熹牵着两人的马，转眸望去，只见陆冰明眸皓齿，额发被风吹到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两道浅色的剑眉，经行之处，风流雾散，腰间的竹哨随之呜呜作响。

翩翩佳公子，风流世无双。

焘熹看着陆冰跑到自己跟前，抬手漫不经心地抚了下他额角的那缕长发，又垂眸看了看他身上，不满道：“瞧你，都快成落汤猴了，还美呢。”

“有什么的，晚上一烤就干了。”陆冰满不在乎，收起长剑，和焘熹并肩走着，问道：“哥哥，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

焘熹好笑地看他一眼，说道：“嗯，想来比城中那卖艺的小猴要强些。”

陆冰道：“你少取笑我，你教我的我都记着呢，虽然前面几个动作有些不稳，但后面应该是好的。”

焘熹笑笑，没再说话。两人各自牵着马绕着湖边走了一会，陆冰叼着竹哨调整呼吸吹了两声，不知道模仿的是什么鸟，反正隔了一会，树林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清脆的鸟啼声。焘熹看着陆冰神采飞扬的笑脸，心里一动，不知不觉地停下脚步，看着陆冰有一搭没一搭地逗鸟玩。

“冰儿。”

陆冰一愣，回头看着焘熹，脸颊微红：“啊、啊？”

焘熹站在原地踟蹰了片刻，走上前来，却并不与陆冰对视，转而伸手捧住他的脸颊，而后，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冰儿，”焘熹低声说道，“你长大了。”

陆冰心跳如擂鼓，垂着眼帘，睫毛紧张地颤动，不知焘熹到底想说些什么，不安道：“哥哥？长大……不好吗？”

“好啊，怎么不好？长大很好……”焘熹碰了碰他的额头，露出一个英俊的笑容，眼神里却带了点忧伤：“哥哥只是想，冰儿这么聪明，总有一天，唔，笛子也会吹了，马也会喂了，头发也能自己梳好，连武功也都学会了。那时候，哥哥就没旁的教你了。你、你或许就……”

没等他说完，陆冰突然把头往后扬起，然后狠狠地撞在焘熹光秃秃的脑门上，“咚”地一声巨响！

“嗷！”

焘熹痛得捂着头大叫：“小猴子！你又做什么啊？”

话音未落，他便一愣。只见陆冰除了额头那一片之外，脸色白得吓人，眼眶通红地看着他，一圈眼泪儿在里面滴溜溜地直打转。

这下可给焘熹心疼坏了。

他自己养的小猴，小心翼翼地护着，出门怕叫旁的不长眼的东西欺负了去，在家又怕他待得无趣，更是费尽心思哄人笑脸，两年来更是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今天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净说些不着边的胡话，平白惹得小猴不开心……

“别哭别哭！”焘熹悔得肠子都青了，屈起指节刮去陆冰脸蛋上的泪珠儿，忙不迭地道歉：“哥哥错了啊，不该那样说。”

陆冰抽泣了两声，方哽咽着开口：“我、我原想，若是、若是学得慢了些，哥哥定要嫌弃我笨，又要教我武功，又要帮我穿衣洗漱，以后出门都会觉得我是个累赘，呜呜……这便、便每每趁你睡着了偷偷出去练剑，平时也尽量自己洗漱……却没想、没想到……呜呜……”

没想到我练得快了，反倒让你觉得我是想早日离开你。

这练得快些不行，练得慢了也不行。

简直比读书还难。

天底下怎么会有哥哥这么讨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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