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一只大鸟在巍峨山脉的谷陉上空盘旋,它警惕地观察着密林里的异动,不敢降落。
这一两年里,它的五个兄弟姐妹相继离世。今夜密林里有一群直立行走的凶手同类在迁徙。数量很庞大的一群凶手同类,足有万余。按照它的认知,这些凶手什么都吃,大到熊羚虎豹,小到兔子鸟雀,再不济也吃山果树皮,啧啧,他们甚至还吃自己。
见着下面有个虎背熊腰的人拿东西瞄他,鸟儿怪叫一声,慌忙扑棱着翅膀跑了。
肥鸟跑了,那人咂咂嘴叹息了一下,好几天没吃得肉味,嘴里连鸟都淡不出了!
“老大,咱们真的要去投牛角包吗?”中年大汉一开口,脸上那道从眼底一直爬到嘴角的长疤蜈蚣似的动了起来。
夜里头,他这副脸看着颇为吓人。
而被称为“老大”的——是个身负弓箭的少年。
那少年头裹平帻,穿着一件灰色软甲,跟那壮硕的大汉站一起倒显得有几分羸弱,不过他双目如鹰,看着非寻常之辈。
老大“嗯?”了一声,纠正了下属的称呼:“孙轻,我都说了,不是牛角包,是张牛角。”
大汉孙轻“哎”了一声,天知道明明那么容易记住的名字,他总错记成牛角包,可能自己真的是饿晕了。
孙轻的老大名为褚燕,他俩是同是冀州真定人。去年黄巾起义之时,老大拉起一帮少年游侠和同乡做起了山间强盗,仗着老家山势险峻和乡县守军游击作战,中间也和黄巾军联合攻破过几个乡县,倒是吃过一段时间的饱饭。只是后来朝廷大军一打过来,他们只得回到太行山里头藏起来,好在山里头山货不少,偶尔出来打打秋风,倒也能养活人。
但来投靠的人越来越多,眼下都有万余了,山里的东西快被他们拱完了。赶巧,整天吃香喝辣的昏君又干没屁/眼的事,外头的百姓乱哄哄地又闹了起来。去年和他们一块打过县城的黄巾党人张牛角,如今已经自封将军,听消息说他们那帮人要打瘿陶,英明神武的老大一拍板:下山!
孙轻向来不是个有主意的,于是腆着脸问道:“老大,咱们飞燕军在山里自在惯了,为啥要去投奔这个张牛角啊。”
飞燕是他们这支队伍的名号,孙轻自认为他们人马不少,这样打打秋风的过日子也还行,张牛角不过聚集了四五万乌合之众,这老大凭啥给他当?
褚燕借着月光看去,不只是孙轻,身边几个小头头也露出不解的神色,便给他们解释道:“张牛角在冀州的黄巾余党里也是数得上名号的,跟着他不算亏。咱们在山里躲了这么久,瘿陶那么大的地方让他们吃进肚里,那才是亏的。你们不想喝酒吃肉了?那城里多得很!”
褚燕一说完,众人纷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哈喇子都快流了出来。瘿陶那么多粮食和酒肉,凭啥子让他张牛角一个人独占,他们也得分上一杯羹!
有些话褚燕藏着没说,张牛角一起事就建立名号,将来朝廷必定是要派人来冀州围剿的,他们飞燕军在山里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暂且先和张牛角结盟,有他的名号在前面顶着,他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跑了就是,总得赌一把。他们在山里东躲西藏大半年,之前聚敛的钱财食物早就见底了,而瘿陶是钜鹿郡的治所,必定是粮草丰美,此时不去分一杯羹,更待何时!
两方人马在瘿陶县外十五里的薄落亭顺利会师。
薄落亭是瘿陶县外的驿馆,亭舍除了平时供过往官吏和远行百姓住宿,同时也是传递军情的地方,如今亭舍被占,瘿陶县犹如失去一只耳朵。
褚燕此前和张牛角有过合作,他往里头瞅了一眼,此刻坐在亭舍前厅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不是张牛角还能有谁?
见着褚燕领着人马会师来了,张牛角一看到他就笑了。张牛角并没有因为褚燕还是个少年便轻视他,褚燕箭术好,打仗时勇猛异常。加上他为人仗义,已经收服了不少人,他对这少年的映像极好,当下便起身殷勤地招呼褚燕进来吃肉喝酒。
褚燕一进前厅,只见柱子上绑了个蒙住口鼻的黑衣官吏,想必是这亭里的亭长。
两人一番推杯交盏,“叙叙旧情”后,张牛角直奔主题:“我听探子说,你要随我们一同攻打瘿陶,我便在此地等你,并没有急着进攻。”
张牛角随后伸出手指,比了个七,又比了个三。
意思是,可以带你,不过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到时候我七你三。
不想褚燕已经起身抱拳,说得义正辞严:“张将军!我带人来的目的不仅仅是与你合作,瘿陶县里头的东西再好,也不如我对将军的敬仰之情。今日我想推举你为大哥,我飞燕军以后皆归于将军统领!”
张牛角本就心有大志,少年英雄那一声声将军更唤得他整个人飘飘欲仙,仿佛下一刻他就是那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笑看敌军灰飞烟灭的威武大将军。他心底深处,龙椅、后妃、金银财宝一闪而过,看来这天下也不过是他张牛角囊中之物!
张牛角一开始也没想到褚燕一来就要奉他为大哥,觉得前面那一番七三之分实在是小人行径,面上竟流露出惭愧的神色:“是大哥以小人之心,度你的君子之腹了。”
他心里想着:等老子当了皇帝,定封你个大将军当当!
说完紧紧拉住褚燕的手,一时间竟舍不得松手。
褚燕便问道:“大哥,那我们何时出发?”
张牛角松开褚燕的手,看着绑在柱子上的官吏冷笑道:“咱们已经酒足饭饱,可底下的弟兄们还没吃的,不如现在就走。今日,便先拿这狗官祭旗!”
那官吏“呜呜”喊着挣扎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张牛角可不是个善茬。
说罢,手起刀落,一颗血淋淋人头滚落,溅了一地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