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各地郡守不过一年2000石的俸禄，抛去其他家产不算，买了郡守的人需要不吃不喝十几年才能把钱凑齐，但是哪里有欠钱这么久的买卖。

韩庭愤愤地说道：“定然是宦官中常侍张让、赵忠等人的谗言！”没说的是，汉灵帝不是汉桓帝的儿子，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穷怕了，当皇帝之后聚敛钱财成了病态的瘾。

荀彧叹了口气：“文若以为，宦官从中为奸，刺吏、太守为竞任，必要搜刮百姓，此番又要民不聊生了。”

荀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十一年前，荀绲曾经出任过河闲王刘利之子刘康的济南相【3】，也曾是秩二千石的官员，堂兄荀昙和荀翌相继被宦官所害，他自己也被牵连禁锢终身，向来对宦官奸佞深恶痛绝，但又不得不委曲求全。

时下士人谁不知道，他儿子的发妻乃是宦官之女。

前朝宦官唐衡因诛灭外戚梁冀有功，被封为“汝阳侯”，当时与其他四位宦官号为“五侯”，他本人更被称为“唐独坐”，深得桓帝喜爱。

唐衡权势熏天，在朝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本是要将女儿许配给汝南傅公明，但公明不娶，这才改与彧儿。那时，彧儿才两岁吧……

荀彧从荀绲的眼里看到一丝愧疚。

他心想：父亲是想必是忆起了往事。

那些年，外面有不少人说荀家应下五侯的亲事是贪慕阉党手中的权势，父亲也承受了诸多骂名，只是岳父与荀家结亲仅一年就病死了。

唐氏是郾县大族，妻家乃是岳父从族中兄弟过继而来，早年他清高，对这门亲事也曾经不屑。

但荀家以孔孟孝义传家，家里家外讲究的是一个信义，三年前他想明白了，主动要求与唐氏女完婚，外面的悠悠众口这才慢慢平息。

妻子品性纯良，有些许才名。然生为宦官之女也不是她能选择，三年下来，他二人倒也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父亲之所以愧疚，是因为将儿子的婚事绑在荀氏几百族人的安危之上。

委曲求全？他现在并不觉得。

他的两位伯父都因宦官而死，家里族人更曾因为党锢而无法出仕，但宦官是宦官，发妻是发妻，她又何罪之有呢？

都说“荀君留香”【4】，世人都传颂他坐过的地方好几天仍有香气，乃是人品正直高洁，姿容伟美的君子。

可谁又知道妻子每天夜里起来偷偷给他衣服熏香，有时第二天早上眼睛也是红肿的。

有此发妻，夫复何求？

想起妻子娇憨可爱的样子，荀彧的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坐在边上眼睛乱瞟的韩庭一不小心瞥见荀彧笑了：果真是世间美男也！

荀绲见韩庭脸色由白转红，以为他身子不舒服，于是关切地问道：“阿庭身体有恙？”

韩庭摇摇头：“回从太/祖的话，阿庭身子可好啦。”

他能说刚刚被荀彧的美色惊到了吗！

“我看你面色有异，故有此一问。”荀绲说道。

韩庭打蛇随棍上，又开始刷好感度。于是流露出一个幽怨的眼神，说道：“有些话，阿庭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你小小年纪却怀着些大人的心事，我倒有些好奇了。”荀绲看他小小年纪，却深沉地像个大人，不禁对他想说的话起了兴趣。

“阿庭在想，几年前那位南阳何公说从叔是‘王佐之才’，”韩庭看了眼跪坐在对面继续烹茶的荀彧，缓缓开口，“那么从叔也必然有心匡扶汉室了？”

荀彧略微点了一下头：“自秦以后，我两汉承袭大统，前有文景之治、光武中兴，只是到了如今，朝堂上宦官、外戚轮番干政，被党锢的士人,有志却不得出，纵然如此，匡扶汉室也是我等读书人和忠良之士毕生所求。”

“我年纪虽然还小，却已经见识过了疫病、天灾和战争的厉害，灾乱一起，十室九空也不为过，”韩庭说得有板有眼，勉强把三个老油条给镇住了，“汉室江山岌岌可危，君子避于乡野，小人闻达朝廷，从叔之愿，何时能了。”

荀绲摸了摸胡须，看不出来这小子年纪不大，懂的道理倒是挺多。

他抬眼瞧了瞧正襟危坐的韩馥，难道他爹这些年不显山不露水的，全都是藏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