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2)
韩庭看了眼脚下,主道上的青石板干净整洁,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水渍,显然是每日都洒扫的。
两旁的草地上,一溜烟栽种的都是槐树,此时树上都抽条了,发着嫩绿的枝条,闻着有一股清香的味道。
韩庭心想着,看来先秦时的厚槐之风影响颇为深远,俗话说,门前有槐,升官发财。
这时代读书不光是为了陶冶情操,掌握知识,更多是为了在朝堂上一展抱负,做了官,自然能提高家里的生活品质。
荀氏学堂是民间的私学,论藏书和师资力量不如雒阳的太学多,但是光光凭借“荀氏八龙”的名声,足以做到士人心目中的求学圣地,它和汝南的袁氏学堂并称为“民间的两大太学”。
太学也不是想上就上的啊,那基本都是提供给官宦之家的子女读书致仕的地方,寒门士子多半都是在私学完成的开蒙,运气好的得了先生的赏识,再举荐到太学,也不是未曾有过先例。
沿着主道直走,深处那片白色屋舍就是荀绲家的宅院。
荀绲家和荀氏学堂的宿舍呈对角之势,那些读书声就是从宿舍里面传来的。
将拜帖交给荀绲家年轻的门房,门房礼貌行礼后便匆匆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他脸上就挂着恭敬的神色回来:“韩府君和小郎君请随我来,主人在楼阁等候。”
韩庭一路走一路看,荀绲家虽然没有韩家占地面积大,但规划是典型的文人士族家的庭院。
前院就栽种着几棵树,黑瓦白墙上镌刻着几行龙飞凤舞的字,像是大家手笔。通过一道圆形拱门,进去就是中院。
左边是几排住人的屋子,右边起了一座三层的楼阁,阁楼依水而建,池边种着花草,池里养着鱼,带路的门房示意荀绲在楼阁之上等候。
顺着漆成红色的木质旋转楼梯,二楼锁着门,里面书架林立,似乎是藏书阁。到了三楼,只见荀绲闭目坐在席子上,荀彧在一旁煎茶。
韩庭往栏杆外看了一眼,这边刚好能看到荀氏学堂的大院子。
韩庭被韩馥拽了一下,于是收回了目光,跪拜在地上,口中恭敬喊道:“二郎拜见从太/祖。”
“嗯,两年多未见,二郎个子倒是长了不少。”荀绲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小豆芽,布满褶皱的脸上浮出笑意。
韩庭赶紧怒刷好感度:“我看从太/祖一点也没变呢!”说完对着荀彧弯腰拱手道,“二郎见过从叔。”
荀彧听得韩庭如今字正腔圆,也对着韩庭拱了拱手,笑道:“阿庭长大了。”
韩馥也朝荀绲行了礼,荀绲大手一挥,示意他们坐下。
此时水已煮好,荀彧动作优雅地把滚烫的热水倒进盛着茶末的大瓷碗里头,又撒了些葱姜进去,持着木勺搅拌一下,替荀绲和韩馥分了茶。
韩庭对这股味道完全没有兴趣,他前世虽然也爱喝茶,只是东汉的茶里加了葱姜,他闻着确实不太对付。
韩馥说明来意,乃是为二郎读书的事。
荀绲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回味了半晌才说道:“学堂里头最小的学生也都八岁多,年八岁而出就外舍,学小艺焉,履小节焉;束发而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
一般来说,小孩八岁外出求学,他才五岁,年纪确实是有点小了。
韩馥心想:这是婉拒了?
韩庭心想:婉拒好啊,还能多玩几年哪!
谁知,荀绲还有话没有说完:“二郎聪明伶俐,我倒很喜欢。不如跟着我开蒙写字?”
韩庭一脸懵逼,您好歹是个大儒,收学生这么随意的吗,一句喜欢就完事了?
韩馥美滋滋地嘬了口茶:“令公肯教二郎,文节求之不得。不过今日没有准备六礼束脩,明日我带二郎过来拜师。”
韩馥心中大石落地,荀氏昨夜还在枕边对他敲交代了一番,要是他说不好,回来就不许上床睡,只能在榻上休息。
荀绲捻了捻花白的胡子,笑道:“二郎之前念过《诗经》,如今都读过了什么书?认了多少字了?”
韩庭本想脱口而出,什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都会背,但这些东西的进度也太快了,也不符合他的形象,他还是个孩子。
韩庭隐瞒了一番,说道:“阿庭在父亲的书房里读过了《孝经》、《大学》和《中庸》【2】,字也认得两三千个了。”
“阿庭当真不错,”荀彧脸上春风和煦,忍不住插话道,“没成想都认得这么多字了。”
荀绲哈哈大笑:“文若五岁时,尚不及阿庭。”
荀彧面色未变,倒是很不在意:“父亲说的是。”
荀绲调侃完荀彧,阁楼上的铃铛响了。
原来是家中仆人不便上楼打扰主人读书,有事就在楼下拽挂着的铃铛禀报,荀彧听见铃声便匆匆下了楼。
荀彧走后,荀绲给韩庭讲起了当下的升学流程。
原来孩童开蒙读书一般先识字,读《孝经》、《大学》、《中庸》来建设基础的三观,再读《论语》、《孟子》建设人生观和价值观,读完后就啃更加晦涩的“五经”来升华思想,期间穿插着名家大儒的心得体会,了解当下的流行文学,待到束发之时就可以入太学继续进修了。
韩庭问道:“太学结业后,是否就可以入朝为官了?”
说话间,荀彧已经上楼来,他手中拿着一封书信,面色不甚好看,想来是有大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