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2）

那人穿一身黑衣，神色冷漠地盯着她看。

“你叫什么名字。”黑衣少年的声音不带温度。

他是韩庭的护卫阿庆。

“我，我没有名字，不过他们叫我，瘦猴。”少女有些害怕，但她没有力气，连说话也透着虚弱。

阿庆蹲下身子，瞥了眼她满是冻疮的手，轻声问道：“是孤儿吗？”

“是。”瘦猴舔了舔嘴唇，无力地回答。

阿庆点点头，说得轻描淡写：“想吃饭吗？”

“想，但是……”

叫瘦猴的少女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人已经从身后的包袱里掏出了一个白面饼子递给她。

瘦猴的脖子不自觉颤抖起来，一双肿着的手毫不犹豫地接过他递来的饼。

“想活下去，就跟我们走。我们不卖人，我们在替主人收留孤儿。”阿庆说完这句话，起身便走，远处有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是他下一个目标。

瘦猴接过饼狼吞虎咽起来，这个饼是她从来没有吃过的美味。

如果跟这些人走，自己会被卖掉吗？

会被杀掉吗？

瘦猴的心里在天人交战。

但食物的诱惑太大，让她横下了心。

不管被卖还是被杀，总好比在这里饿死冻死强。

饿肚子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第一天在城西，阿庆带了包括瘦猴在内的八个孩子回去。

第二天，阿庆带着身穿新衣的瘦猴和其他孩子出现在城西，这一天，他们带回去四十七个孩子。

第三天，许多闻风而来的孤儿聚集在此，阿庆带走八十五人。

阿娇拿着刚刚统计完的报告念给韩庭听：“目前一共收拢了306人，男者288人，女者18人。其中城西140人，城外143人，从逃难的灾民手里买来的有23人。”

听完阿娇的汇报，韩庭又接过来看，将纸放下后皱了皱眉说道：“没想到才过了四天就收拢了这么多人，是我低估了这附近孤儿和灾民的数量。”

阿庆在一旁补充道：“我们自小在城里城外混迹，这些孤儿平常在哪里活动我们都知晓，剩下的孤儿名额也会尽快补齐的。”

韩庭轻轻敲了敲桌子，对阿庆说道：“你去把大家伙都集合到老宅东边空地，我准备先开个会把人员分一分，剩下的人再进来，就交给阿娇分配。”

瘦猴来了四天，第一次见到了收留自己的主人，一个比自己小了四五岁的孩子。

他眉眼如同粉雕玉琢一般，这让瘦巴巴的她自惭形秽，但她想起了弟弟，这让她对这个主人生出无限好感。

会上，他们宣誓了效忠韩家，决不再干偷鸡摸狗之事，行事准则和日常安排都将按照主人编撰的《共同条令》来，违反者将被赶走。

这天，瘦猴有了新名字，路生。

主人说因为是路上捡来的，起这个名字是让她好好活下去，她的命现在不属于自己了。

路生和其他孤儿在主人的书童潘凤介绍下，知道了这个宅院的组织构成。

分别是夜不收，天工坊，农业部，韩氏学堂。

夜不收是阿庆和魏锡共同负责的，是男孩们喜欢的打打杀杀的地方。

天工坊的管事是鲁平，负责生产工具和兵器器械。

农业部的管事是青梅，目前管着鸡鸭棚和试验田。

韩氏学堂分男学和女学，管事是星彩。

路生对读书和女工没有兴趣。

她是南阳郡人，早年家乡发生疫病时父母双双病死，她带着三岁的弟弟逃离了那个疫病蔓延的地方。

有一天，路生去河边打水，回来时目睹了一辈子也无法遗忘的惨剧。

她的弟弟被一群路过的恶汉倒挂在树上流净鲜血，然后被放进锅里煮着吃，她害怕地躲在树丛里咬破了手指，腿软地走不动。

之后她昏迷过去，等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那群恶汉早不见了踪影。在他们之前烹煮弟弟的地方胡乱丢着不少人骨，被烹煮的何止是她弟弟，她无法分辨哪些骨头是自己弟弟的。

一边流泪一边收拢了一根不知是谁的肋骨，她带着肋骨继续流浪，并以此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恨这个世道。

路生毅然选择了加入夜不收，此时她也是该组织唯一的一名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