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2）

韩庭侧着身子往床上倒去，小腿一边扑腾一边观察，进来的是个衣着光鲜的少年，约莫六七岁。

“见过母亲。”少年一进门就对着荀氏行了一个拜礼。

荀氏忙拉住少年的一只手捂了捂，替他抚平鬓角几缕被冷风吹乱的头发，满眼的疼爱之色：“是大郎回来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少年仍是开心地点点头，随后垫起脚看着床上躺着的韩庭，脸上挂着好奇的神色：“这是弟弟。”

他正月望后便去了汝南求学，一年未归，回来时已经快要下雪了，这还是头一回看到弟弟。

韩庭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确认过眼神，再看那眉眼长得跟他爹似的，看来这少年妥妥的是他哥，于是两只小爪子伸着求抱抱，嘴里咿咿呀呀：“硌，硌……”

“母亲，弟弟竟认得我。我能抱抱弟弟吗？”少年看着荀氏，眼里有期待。

荀氏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说：“你小心点就是。”

少年坐在床头，轻轻晃着怀里的婴儿，看着韩庭粉嫩的小脸，嘴里兴奋地喊着：“弟弟，弟弟，我是你哥哥韩青！”

韩庭：“汗……硌，硌，亲！”-_-||

……

韩庭现在无法说出完整的词汇，发音也不太标准，但如今能认得“父亲”，“母亲”，“床”，“奶”，“吃”等生活里比较常见的词汇，就是词汇量仍然太少。

好在每个孩子都有与生俱来的语言天赋，自己曾经好歹也是有“家乡话博士”三语学位的，再过些日子应该就能说能唱了！

韩青逗弄了一会韩庭，乳母郑氏隐晦地提醒了下：该给小公子喂奶了。

韩青依依不舍地把他交给了郑氏，由她抱到屏风后面。

“大郎过来，”荀氏见小儿子被抱到后面，于是唤他过来，“和母亲说说话。”

韩青答了声“是”，就快步走过来在荀氏面前跪坐好，等待荀氏发问。

荀氏见他跪坐的姿势颇为端庄了，于是笑道：“此去求学，还顺利吗？”

韩青看了母亲一眼，面有愧色，舔了舔嘴说道：“袁师，前几天刚去了。”

“竟是去了吗……”荀氏有些讶异，放下了手上活计，停顿了半晌，“你父亲早些年也曾是袁氏门生，如今袁师去了，他该知道此事了。不过你求学的事情却不能耽误，汝南毕竟遥远，等过了冬，我跟娘家那边说说，把你送去荀氏学堂读书可好？”

韩青眼睛一亮，荀氏学堂也是名满天下的，一来离家近，以后他可以常常和弟弟玩耍，二来毕竟年少舍不得母亲，于是恭敬地说道：“一切听父亲和母亲的安排。”

荀氏满意地点了点头：“等你父亲休沐回来，我跟他说说此事。”

韩青颔首表示记住了。

随着冰雪消融，转眼又是冬去春来浅草黄的时节。

韩庭如今被允许抱到院里，此间院里的梅花傲然怒放，粉嫩的花蕊装点着严寒过后的时节，闻着那幽香，让人神清气爽。

趁着万物复苏之际，韩庭开始学步了，幼儿学步走不稳，摇摇晃晃，偶尔也会跌倒。

起初婢女还会万分紧张地过来抱他，韩庭每次都用动作拒绝了，久而久之，仆人心里都默默记住了，小公子脾气跟一般小子不一样，摔倒也不带哭，是个坚强的。

这两三个月来，失学儿童韩青每天都来与他玩耍，爱玩是小孩子的天性，他俩每天玩的不亦乐乎，兄弟间的血脉联系果然不是盖的。

自从韩庭降生，他这个院子就成了家里最热闹的地方。这不，下午茶时间一到，家里的仆人就在院子西北角的亭舍里摆起了案几，一道道点心被端上来。

今天是“韩府君”休沐的日子，自然陪着一家人享受下午惬意的时光。

大人坐在席子上吃点心喝茶、赏梅、看娃，韩庭埋头一门心思吃肉末米糊糊。

韩庭自从能吃一些辅食以后，现在越来越抗拒奶水。乳娘郑氏年纪也不大，许是夫家滋润，奶水很是充沛，只是每次她把衣服一撩露出一对胸大肌，然后塞一个到他嘴里，韩庭就会冒出一些廉耻的观念。

一边伺候的郑氏欣慰地看着懂事的小公子自己吃米糊，一边却又在担忧，小公子不爱喝奶了，自己面临下岗的可能。想来只好在其他方面上点心，以后做事也得勤快点了。

低头吃着米糊糊的韩庭，竖着耳朵听他爹和母亲说话，他现在消息来源匮乏，只能从他们口中得知更多信息。

今天，他爹嘴里蹦出一个词，“大疫”。【1】

韩庭抬起头来，口齿不清地重复了一下：“大……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