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2/2）

江云泽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只望着几重房屋后的一条土路出神。

等了有些时候，嘈杂的人群不见有什么笑话事，也慢慢散去了。

忽地，杂草丛生的土路上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江云泽瞬时双眼明亮，右腿一蹬就跳下地，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去。剩的几个围观者见状，都跟着他追赶，想兴许有什么笑话看。无奈江云泽腿脚太快，几人被沿途扬起的尘土糊了一脸，抹干净再抬头时那道士早早就已没了影子。

东方深蓝的天空垂下几片薄云，落日遣来千万道微染暮红的金光。江云泽沿河慢慢走着，夕日余晖将他的侧脸轮廓也镶成金色。他啃着烧饼，有时抬头望向天上几片彩云，又望一眼前方稍远处那熟悉的背影，河岸边斜照得浮夸的影子正如他一般放荡不羁。

走了一会儿，来到沿河两岸建起的一座乡镇，名曰长乡。

天渐渐暗沉下来，长乡镇里挂起的一盏盏灯笼被人们点亮。江云泽一块烧饼下肚，远远看见江云诀背着布包，走进一家包子铺。

他嘴里还余有烧饼馅的甜味，却还是惦念那松软的包子，不争气的咽起口水来。江云泽忍不住探了探自己那扁平的布包，除了一套换洗的衣物外就剩几十个铜钱。他算着还要走的路，心想包子怕早是飞了，不住作苦笑状。

天已经全黑了，冷不防的又刮起几阵凉风。江云诀捂住怀里温热的包子，再多给吹一会，怕是就要凉了。距京城落凰还差五日的脚程，下一处城镇也还远着。他望向细雨密布的深空，想了想，决定找一处能避雨的地落脚。

江云泽在后方不远处跟着，眼瞅着江云泽在一户人家屋檐下靠墙盘坐。街道上很空旷，偶尔有人走过也略显匆忙。江云泽站在街道中央，怕江云诀转眼看见自己，也赶忙左右顾盼，寻思一处落脚地。

找了户屋外绕有围墙的人家，江云泽见柴门紧扣，就踩着墙根蹬一步跳一步翻了进去。墙不算高，院内草木茂盛得猖狂，木门底和窗台积了厚厚的灰，大概是很久没人住过。

江云泽再三瞧了瞧，还是在矮墙边坐下，躬身靠着一棵矮树。一把同样积灰的铁锁挂住木门，窗户也死扣着，想进去是不大现实了。若是在屋檐下避雨，以这个方位，保不准又被江云诀转头看见。他叹了口气。

眨眼的功夫，四处狂风大起，眺望见的山影被夜浸染成一片漆黑，与深空混沌在一起。唯有各家各户门前摇摇欲坠的灯笼和屋窗内柔黄色的烛影闪映出光芒。江云泽依旧靠坐在原地，瓢泼大雨浸湿透了衣裳。

猛地一道惊雷，江云泽有些心慌。他慢慢站起身，探出一双墨黑的眼眸。江云诀仍旧盘腿坐在屋檐下，支起头安静地想着些什么。房门被打开了，出来一位妇人，她看见门外的少年，弯腰下来与之交谈了一会。随后江云诀站起身来，与那妇人进了屋去。

江云泽重新坐下，又不禁念起那妇女的好坏。挣扎了一会儿，他一脚搭在矮墙干上，抬腿正准备翻出墙外，一声呵斥却将思绪击了个粉碎：

“你做什么？做贼么？”

江云泽愣在原地，吐不出半个字回应。他湿漉漉的黑发紧贴在脸颊上，眼中倒映出眼前人的影子。

一位青领少年撑着伞站在柴门外，手提着一盏灯笼，朦胧的光晕映照明了少年的脸庞。两人互相打量了一番。

大雨似乎不如方才那般激烈。

心中的恐惧与期盼被大雨冲刷干净，江云泽自嘲的笑了笑，转身正要走，却又恍惚在少年的质问声中：

“你不像做贼的，那是来做什么？”

像，真像。江云泽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