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法果(2/2)
许卿忽然转头,眼神锐利地直勾勾盯着身边之人。顾湛任她扫视,含笑不语。半晌,许卿眨眼,遗憾道:“顾湛,你真的是那个矜持又害羞的大师?简直判若两人。”
顾湛挑眉:“呵,如果卿卿喜欢的话,我也可以,装回去?”
许卿垂下了肩,满心萧瑟道:“算了,你早已不是大师,我也早已不是她。”她只是心血来潮问上一问,时变世易,当初种种,早如烟云。
卿娘墓,在距离村子最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在深山坳窝里,极其荒凉、孤寂与偏僻,是她一个良善的哥哥,在她死后,好心给她收拾安葬了,又害怕被敌视她的村民发现和打扰,就故意选了这么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他们出了村子,一路往西北行,越走草木越盛,人迹越少。等到了目的地,就见一颗巨树霸道地盘踞森林之中,它一枝独秀,高出其他乔木二三十米,盘根纠结,气焰冲天,而其它乔木离得远远的,仿佛害怕它似的。所以,在原本茂密的树林里,独独在它周边,出现了一个莫约有三十米远的,寸草不生的环圈。这十分的醒目,至少悬浮空中,往下俯瞰的许顾二人看得十分明白。
“真是个霸道性子。”许卿笑道,“走吧,我们再去会会它。”
然而,在即将靠近之时,发生突变,前方的空间陡然破碎,原是一副森林风景图,如碎片一样,从中间破开,一片一片的,漏出一个漆黑的洞,洞迅速扩大,一下子就将他们二人吸进了洞里。
这次,他们是意识清醒的,掉入到一个未知的空间。
空间里漆黑寂静,无边无际,他们悬浮半空,塌在一片虚无里,只有最前方隐约,透着一些白色的光亮。
许卿与顾湛相视一眼,很是淡定地携手往那处光亮走去。突发怪事遇多了,再突然再离奇的情况,都不能使他们震惊了。
越走越近,光亮也越来越清晰。等他们靠近了,才知晓这光亮,是从一扇未掩的门里透进来的。
两人二话不说进了这道门。一踏进去,依旧是凭空而立,只是眼前不再一片漆黑。他们看见了一个和尚,穿着白色僧袍和尚。和尚临河打坐,一动不动的,浑身却透着宁静、安详与神圣。
按说,这个和尚是背对他们的,他们并看不清和尚的面容,只是许顾二人一见这个背影,就有些诧异,面色更是一言难尽。尤其许卿,按捺不住侧头瞄向身边的顾湛,着实想问问顾湛此时的感受。
唔,什么感受?要顾湛来说,当然有些复杂,毕竟是曾经的自己。只是也没生太多感慨,那些过去的年年岁岁,如果不是担着与她的共同回忆,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他从来只注重现在和未来,不看过去的。
许卿狡黠一笑,拉着顾湛的手,往那和尚走去。顾湛是无所谓,含着笑任她这样拖着。
随着他们的走动,和尚的面容,也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明明是顾湛那张脸,在和尚身上,却更为淡泊、宁静、高洁与冰冷,仿佛是天上星高山雪,分明在眼前,却总觉隔着十万八千里,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自愧弗如,又忍不住顶礼膜拜。
许卿隔空望着那张脸,心中一动,正要拉着顾湛走进,一道紫色身影,从他们身边,风一般地刮过,落到和尚面前。
紫色身影的面容,与顾湛生得也是一样。只是,这个面容,长在来人身上,却带着妖娆、肆意与邪性。许顾两人一下子反应过来,穿着紫袍的来人是拭因。
奇怪的是,拭因对大刺刺站在一旁的他们竟视若无睹,仿佛没有看到一般。
拭因抱着手,睥睨和尚:“法果,你敢不敢和我赌一局?”
那和尚法果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拭因冷了眸,继续挑衅道:“啧,你不应,是不敢应?”
法果依旧是双眸紧闭,无甚反应。
“也是,天梵寺的佛子,高高在上,怎么会把我这样自甘堕落之人,放在眼里呢?”
“呵,你不认同我的道?我告诉你,你也不过是个伪君子!”
……
“法果,你再不理我,我可要真的生气了!”
“你听到没有!我要和你势不两立!我要杀上天梵寺!”
接下去,无论拭因说了如何难听的话,如何挑衅、诱惑和威胁,法果依然闭目打坐,仿佛已经睡着了。
那拭因本就脾气不好,见法果如此,更是暴躁得不得了,又咬牙切齿地放了一堆狠话,而后化作一道流光,纵飞而去了。
等拭因走后,法果才缓缓睁开了明透如琉璃的眸,平静地俯瞰水面波澜,悠悠一叹。叹完,也起身,从他们身边缓缓走过,离开了。
“你当时这脾气,真是挺气人的。”许卿盯着法果云淡风轻的背影,感同身受地,和顾湛交流道:“那时候,我就一直这样被你气着,恨不得时时暴打你一顿。”当然,那时她也打不过。
顾湛轻咳一声,陪着笑道:“卿卿,那时我毕竟灵魂不完整,没有七情和六欲,又是佛修,哪里会知道你是我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