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2/2)
跑堂的伙计跟杂耍一样端着好几个饭盘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前一脚给人上菜,后一脚就得转身招呼新坐下的客人,给他们安排座位、听他们报菜,再大声吆喝着把这些菜名传到厨房里去。
青桃儿被江辰拉着频频回头,看这些景象热闹又新奇。直到她掀开了厨房门口的帘子,一股夹杂着油烟的热浪扑面而来,她忍不住后退一步避开这股热浪,等站稳脚看清张大牛的身影时,她那股看新奇的兴头立刻就没了。
缭绕刺眼的青烟,佐料被爆炒时发出的辛呛味道,火苗舔动空气散发的熏人热度,还有菜刀砍在骨头上发出的刺耳声响……只是在门口一站,就让人立刻想要远离
张大牛就站在这样的环境的正中间,他挨着灶,身影被火苗烤得有些扭曲,他手里的炒锅不断上下颠动,头上的汗不停流下来,每次流到眼睛了,他就随意地抽出脖子上的布巾把它抹掉。锅里的菜炒好了,他刚装盘,旁边就又摆上了新的要下锅的配菜。
厨房比大堂、比码头更热,青桃儿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他爹颠锅的那一只胳膊比另一只要粗一圈。
她放下帘子,低着头快速从货栈里走了出来。
江辰不解地跟在她后面,“怎么了?”
两个人从货栈里出来,在岸边一道青石板上坐了好一会儿,青桃儿才红着眼睛对担心的江辰开口:“我原来以为做厨子是很好的一个活儿。”
乡下左邻右居也都是这么说的。
不用像种地一样暴露在太阳光下,不用看老天脸色吃饭……一年四季都有收入,待在屋子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多好啊。
“但是,厨房跟个蒸笼一样,比外面还闷热,我爹就那么站着一盘菜接一盘菜地颠勺,连着一两个时辰,说不定连坐下歇歇的功夫都没有……”青桃儿说到这儿,忍不住低下头哽咽了。
江辰没法劝她,他比她对外界事物更敏感一些,早知道了做哪一行都不易。
青桃儿又继续说:“我爹想让我哥这回就留在汾州,学个记账或者直接跟他学厨。”
“厨子那么辛苦……可我哥要想学记账给人做学徒,不定还得多辛苦。你瞧饭堂里跑堂的那个小伙计,嗓子都喊哑了,催菜的跟他发脾气,他还得跟人赔笑脸。”
“我想到我哥有一天也这样……我就难受。”青桃儿低着头眼泪大滴大滴落了下来。
“都是这样的,”江辰摸了摸她的头,开口的声音透着一股平稳冷静,“哪一行都不容易。”
“你以前见过种地,觉得风吹雨晒地,也没个遮拦,所以你觉得种地辛苦。今天见了你爹做厨子,才知道原来做厨子也不容易。”
“等你再见识得多了,就知道没有一个讨生活的活计是容易的。做绣娘活计轻省、干净,却容易早早熬瞎眼;开货店的来钱快,却得一天到晚点头哈腰;更别说那些卖身的丫头小子,能跟着主家吃香喝辣的又怎样?稍有个过失就可能命都保不住。”
江辰看着青桃儿,认真跟她说:“你心疼你爹和你哥,这是好事,我也经常心疼我爹娘……但是你哭过这一阵就不要再哭了,不要总是怀着这种心情。他们都是大人了,比你想象得更有承担辛苦的能力,你有一天,也会跟他们一样,等到了那时,你就会发现你现在眼里的吃苦都只是平常。”
“可是我还是难受,”青桃儿抽噎着,“为什么大家不能轻轻松松地生活呢?”
江辰叹了口气,说:“青桃儿,我这回再和你们一道去潞州,就不回小青庄了,我要去林场了,跟着江杞哥,一年都常驻在那里。”
青桃儿惊愕地抬起了头,江杞帮忙江信看守林场,几乎全年都扎在林场里,如果遇上大雪封山连过年都回不了汾州一趟。
“可是,你才十一岁。”青桃儿不敢置信,一行眼泪又流了出来。
江辰伸出手用指腹抹去了她的眼泪,微微笑着,平视着她的眼睛说:“再过俩月我就十二了,不小了。”
“我爹十二岁已经开始养家了,我有爹娘庇护,十二岁才开始学着自立,已经过得很轻松了。”
青桃儿哑然,她发现,好像只是一个眨眼,陪她一起长大的哥哥和江辰就迈入了大人的那个行列,只剩下她懵懵懂懂一派天真地落后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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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青桃儿这种家境的小孩子来说,九年无忧无虑的童年已经是奢侈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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