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墓(2/2)
那扇门必须被打开。
……
齐如雾的脑海中甚至能浮现李雪陵说这些话的神态,那一定是狂热的,振奋的,带着虔诚传教士视信仰如命的疯狂。
“你说,你必须去那里,那扇门必须被打开,”齐如雾一字一句地说,“你来找我,难道不是要说这个吗?”
车里一瞬静了。
形状奇特的车挂毫无规律的晃动着,重量太大,不时打到窗上,发出令人心烦的声音。
齐如雾忍不住伸手抓住它,那是一块骨头般的白色固体,乒乓球那么大,横截面粗糙,像是什么巨型生物肋骨上硬生生掰断下来的。
他刚想问这是什么,李雪陵的反应却激烈不已:“别动它!”
齐如雾吓了一跳,急忙放下。
车子急促的驶出了南门。
齐如雾没敢再出声,李雪陵满额冷汗,窗外掠过大片冰蓝色的冬季天空,那样苍茫冰冷。
“对不……”
“对不起。”
二人突然同时出声,又都不好意思的停下。
“抱歉,我不知道这个很重要,”齐如雾不好意思的抿嘴,“我只是觉得长得挺独特的。”
“没事。对不起,是我反应太激烈了。这个东西挺邪门的,你八字轻,碰这个不好。”
八字?
齐如雾一愣,李雪陵从未真正和他聊过“天师界”的东西,他是宗教神话狂热者,却不迷信,二人没交流过这个。李雪陵猛的一提,还挺有意思的。他刚要追问,却听车座后传来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你俩演偶像剧呢我说,”软糯的南方口音说着与口音毫不相符的痞气台词,“还八字,李二狗,你八字什么时候看准过?”
???
齐如雾猛地回头,正对上一双戏谑的眼。
“……你他娘的怎么在这儿?”
那人气笑了,一双凤眼不满的眯起:“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我都在这半天了,我是死的吗?”
“别胡说,”李雪陵一声怒喝,“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死的。”
被李雪陵一怼,那人立刻就蔫了,被老师教育的小学生似的不满的撇嘴:“我又怎么了,我不就说个实话吗。他八字轻?老天爷诶,光看这面相呗,他要八字轻天底下没八字重的了。”
“闭嘴!”李雪陵恼羞成怒般,“那你说,你学的好!”
“我说就我说,”高挑青年笑眯眯的从后视镜对上齐如雾呆愣的视线,“小帅哥,你几月几日的?”
齐如雾想了想,告诉他,连带着时辰。
高挑青年伸出骨节修长的手,神神叨叨的掐算了起来,便掐还边露出了奇特的笑容。那笑容一开始猥琐,后来坏笑,最后嘴角越来越大,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齐如雾有点尴尬:“我的八字,很不好?”
“不不不,好的不能再好了,”高挑青年抹去眼角笑出的泪,“吉祥富贵,威严正直,大智大慧之命。不过,李二狗,和你可一点儿都不配啊,
你死了那条心吧。”
“闭嘴,我俩是纯洁的朋友关系!就你自个儿脑子里都是黄色废料!”
齐如雾尴尬地谢过,他倒没觉得自己命多好,他觉得算命就是个口才活和心理安慰的活,为了不得罪人谁不捡好听的说。
更何况高挑青年坐在车后,看他的态度明显有求于李雪陵,不说好听的才奇怪呢。
像是察觉了齐如雾疏离笑容下的想法,高挑青年突然一改轻佻,认认真真的说:“我算的很准,你现在可能不信,以后就会明白了。”
在后视镜里,高挑青年的眼睛很真挚的看着他,那双单薄的丹凤眼认真看人时,真有点超脱世俗的世外仙人的味道。
齐如雾不知怎么相信了点儿。
李雪陵也难得没噎他,点头道:“他没蒙你。他‘湘南纸仙’的称号不是盖的,别看他这么不靠谱,他八字点的比我准多了。”
“湘南纸仙?”齐如雾一愣,他想起了一瞥而过的高挑青年手上操纵的纸条,“等等,那不是他异能吗?”
李雪陵这才想起来还没给齐如雾介绍,他好奇的挑眉:“我从刚才就想问了,你俩怎么认识?”
齐如雾对李雪陵没可隐瞒的,一五一十的把上个副本的事儿说了,又轻描淡写的讲了和高挑青年的相识。
“这样啊,”李雪陵笑了,“正好,不打不相识。我给你介绍介绍,他姓池,三点水的池,名字我也不知道,人称‘湘南纸仙’,‘镜仙’,我们都喊他‘镜仙’,你这么喊就行。他呢,虽说一直在湘南那一片活动,和我们家却是老相识了,我哥和他关系尤其好,这不我哥和我爸妈下墓,他放心不过,赶来了。”
镜仙?
下墓?
这一串话消息量太大,齐如雾不得不打断他,他揉揉太阳穴:“他真是‘大师’啊?你别告诉我操纵玩偶是他的,呃,非异能的非科学能力。”
话音刚落,李雪陵和高挑青年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么形容也对,非科学能力,”李雪陵说,“他那不是玩偶,是纸人。是不是特别真,特别邪乎?我第一次见也吓了一跳,还以为那是他儿子呢。”
“儿子?我看到的是个小女孩。”
“差不多,”李雪陵一摆手,“纸片剪得,还防水呢,想男就男想女就女,男女老少都可以。具体的你得问他了,深山老林出高人,他们村全会这个,他是他们村下一代纸仙候选。”
高挑青年,池镜仙,故作谦虚的摆摆手:“低调低调。在我们村我就是个渣渣,还下一代纸仙候选呢,让我爷看到我现在这水平得给我打断腿。”
齐如雾脑子一阵晕眩。
天啊,操纵纸人,竟然是真的?
21世纪了,各式辟谣排除封建迷信破四旧了,现在告诉他,真有“风水玄学”、“纵魂纸人”等等。
所幸和续命资格测试一比,这骇人听闻的事就是个青铜段位,齐如雾缓了几秒便接受了。
李雪陵知道他接受能力很快,又说道:“再多的,你问我我都能和你说,现在藏着掖着保密这些也没用了。不过你知道也没太多用处。我今天找你,是要和你说另一个事儿。”
“是……下墓的事儿?”
李雪陵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对。”
他淡淡的说:“秦始皇陵、成吉思汗墓知道吧,专家们传的可玄乎了,在我们天师界也是个不解之谜,到现在无人能找到入口。而那个墓的玄乎程度,已经远超探寻这个段位了。
“时间来不及,我给你长话短说,简单概括就是,那个墓,是天人之墓,
是通往人类无法触及的领域的地方。起死回生、大富大贵、佑护家族,已经不足以涵盖它的能量了。那儿或许……有我们一直找寻的‘永生’的力量。”
他说的很快,修饰用词平凡无常,却不知怎的,齐如雾眼前,真的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逸散着超脱于世间的恐惧的大墓。
李雪陵的声音越来越飘渺,越来越散碎,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他说:“这个墓出土于十年前,是我发现了它墓的入口,冥冥之中,它好似在呼唤我。我想向家人证明自己,孤身下墓。但在第一层入口,我便死了。”
“那不是人类该触碰的领域。”
“那么这个墓,为什么会出现在世界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