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2/2）

“回京？”李由桢的声音。

“圣上召您回京，快马加急，您没接到圣旨吗？”

李由桢的声音放低，说：“怎么回事？”

宋瑶已经站起，听他二人说到战事，不便露面，又坐回去。她心中被“回京”二字激起希望，若是荣王回京，到不了楚都，就不用杀他了呀！这便是两全其美的转机吗？她越发仔细地听外面的对话。

“我到荆州求救，杨震那厮说，不得上令不得出兵，害我白白在荆州耽误了好些时日，我就想，那我就去京城求个上令，才到京城求见东宫，岳州城破的消息就传来了。我一听，还以为，还以为殿下您……”高敢竟又大哭起来。

李由桢劝了他一阵，高敢才又说道：“所幸您没事，到了西路军中，而后圣上就让下令召回您，我等不得，就想着一路来碰您，哪想到路上又病了一场，还是没等到殿下，等病好了再去朗州，然后才追到这儿来。”

“是京中出事了？怎突然召我回京？旨意几时发出的？”李由桢问。

高敢把所知一一道出，大多事项却说不明白。

冯光也已到了，听了高敢之言，面现忧色，看向李由桢，正碰上李由桢的凝重的目光，二人不再多言，都已大致推断出这道圣旨被截背后的缘由。

李由桢转身回帐，冯光跟进去见屏风后面有人，李由桢忙说：“没事。”又绕到后面对宋瑶交待了一句：“你先睡。我跟冯先生谈点事，一会儿就完。”

宋瑶在这里把高敢的话听得清楚，想起李由桢对怀王李由检和太子的怨怼，也大致猜出这道失踪的圣旨大约是二王的手笔，隐匿圣旨阻止李由桢返京，这背后应该有更多筹谋。

她见李由桢竟不避她，对他这份信任又感动又愧疚，忧心忡忡，却难为李由桢分担，只好把自己的事暂且压下，不去再给李由桢添麻烦，可又怕这两者中有些关联，不知是说好还是不说好，坐立难安。

连宋瑶都能想到的事，李由桢与冯光哪里又想不到，他二人商议良久，最终落在是否回京，若回去该如何保全性命安然返回这两个问题上。

李由桢想了想说：“他们的好计策！若我不回去，那便是抗旨不遵、拥兵自重，谋逆之罪。可我手上没有圣旨，私自返京也是重罪，是临阵脱逃。”

冯光说：“关键是这道圣旨是否确有其事。”

“确实有，大头难得明白一会，去查了，只是不知到了哪一站被截下。”李由桢说：“你怎么看？”

冯光想了想说：“陛下此时召您回京，而东宫、怀王在岳州的动作那般激进，京城恐怕有变。殿下远在边境，消息、行动总是吃亏的一方；若陛下有个万一，殿下虽有兵在手，但粮草却捏在地方；届时名分已定，屈居人下，这截拦藏匿圣旨之罪恐怕也会扣在殿下头上。”

李由桢只想到父皇是为保全他，才让他回京，没有往父皇驾崩那方面想，闻言惊出冷汗，稍作权衡，说：“私自返京的罪过我倒还背得起。回去不过是路上会有危险；留下隐忧更多。还有既然他们都阻止我回京，那我必须得回京。”李由桢说：“只可惜楚都这里，不知何时才能攻下了。

宋瑶侧躺在床上，听得认真，心惊肉跳，想不到一道小小的圣旨，竟然有这样多的算计，听到李由桢决定回京，顿时大松一口气。她心中又想：原来遇事除了着急，除了追问“怎么办”，还能这样把事情掰开来推演，把得失厉害全明明白白摆出来，选一条自己能承受得住后果的路。

既然后果能够承受，还有什么好畏惧？

既然路已选好，还有什么好彷徨，好害怕的？

世间一切事情，是不是都可以这样选择？

宋瑶沉静在乍得的启发中，只听耳边私语，夜越深，她却越清醒。

红烛燃尽。

冯光辞出，李由桢复回到床上，动作很轻，以为宋瑶睡了，贴着床的另一侧睡去，不多时，便睡沉了。

宋瑶转过身来，借着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抚摸着李由桢的面庞，用手指虚虚勾勒出他的轮廓，脑中却不断闪现船夫的那句话：“你要一直逃下去么，宋瑶？”

她这仓皇的经历竟被这样一个人一语道破，她回想起自己屡次成功的逃脱经历，自嘲地想：我还是有几分运气的。

宋瑶的手停在李由桢鼻尖。

她既然有从千军万马中逃跑的勇气和运气，还有那么点儿微末的本事，为什么不转过身来，为自己博一条出路呢？难道一朝沦为棋子便要听凭人摆布、永无自由之日么？

夜空中一道闪电转瞬即逝，雷声却迟迟未来，诡异得好像一切未曾发生，但光影却留在了宋瑶脑海中。

她想得出神，忽觉指尖一热，才发现李由桢梦中动了下，她的手指滑落到他嘴边，李由桢微微嘟嘴，有几分孩子气，睡得毫无防备。

宋瑶此时的心情平静又安定，胸中有什么在涌动激荡，促使她主动伸出手，揽住李由桢，说：“我爱你。”这短短三个字的告白，坚定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