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2/2)
吴恪怔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知所谓地笑了笑,随口敷衍道:“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世间还有一句话,叫福祸难料。
吴恪闻讯第一个反应是不敢相信,从洗脸帕中转出脸来问:“什么?刘会是奸细?”
一遇到这种事,郭永总是那副吊儿郎当十分不屑地样子,说:“他是活着的最大的官儿了,他不是奸细谁是?”他把花生豆抛进嘴里,说:“五万先锋在家门口被伏击,死的干干净净,没有奸细,难道这责任让姓詹的自己担?人家心眼子活得很,路子野得很,大军到跟前了不辞劳苦亲自护送贵人去鄂州,啧啧,这番手段,不定能升到三公呢!”
吴恪坐下略加思索,问:“已经定罪了?刘会认罪了?”
郭永十分不屑地冷哼一声:“反正人已经被打入死牢了。”
“那,刘会的妻子呢?”吴恪问得有些迟疑。
“应该快成别人妻子了吧。”郭永道:“谁知道?”
宋瑶此刻正跪在詹飞扬账外。
詹飞扬问:“刘会?”
“就是那个新婚当夜从洞房里直接上前线的偏将。”副将压低声音说。
“那坨牛粪?”詹飞扬眼前闪现出红烛下的绝色佳人,他特意起身悄悄撩开门帘,从缝隙中果然见到是宋瑶,面色豁然一荡,眼珠转了几转,故作镇静地走到案前,说:“可怜她救夫心切,就让她进来吧。”
副将按下笑意,出帐给宋瑶传话。
宋瑶一见詹飞扬,顿时又急又喜,噗通一下又跪倒在地,说:“将军,求您明察秋毫,为我丈夫刘会正名。我丈夫离去时正是我们新婚之夜,掌号笛响起,他便与同袍一同返回军中,他的同袍还有吃酒的宾客都可以作证;之后去紫霞山未曾离队,吴将军寻回的伤兵中,有两人正是他同队,也说能作证的,他怎会是奸细,哪里有时间通风报信?”
宋瑶见詹飞扬听得认真,又赶紧道:“我与贺将军一行人救下他时,他是从悬崖上摔下去的,只是命大被挂在了一棵树上,身上的伤做不得假,刀也断了,他并非细作,求将军明鉴。”
詹飞扬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站起身,慢慢走到宋瑶跟前,伸出一只手,试探着托住了宋瑶的下巴。
宋瑶眼中忽然迸发出凌厉的冷光。
詹飞扬竟一缩,手离开细滑的皮肉,有些讪讪地,又有些轻蔑地一笑,说:“他,也不是不能活命。”
宋瑶盯着他冷然地细听。
果然,詹飞扬忽而扭头朝她投来暧昧地一笑,撩起她散下的一缕头发,说:“嗯?你伺候得我舒坦了,我就帮你,帮你们。”
宋瑶睁大了眼睛,忽而笑了,目光中流露出几丝悲意,肩头落了下去,仿佛身上的那股劲头散了,放弃了。
她缓缓站起身,要走。
詹飞扬急了,问:“你不想救他吗?就一个晚上,他就能活,我这可是在帮你,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你可想好了,你若走出这门,就没人能帮你救出你丈夫!”
宋瑶笑了说:“你错了,你这是帮我吗?你这是在把我们往绝路上推。若是我这样救了刘会出来,他的冤屈不能洗刷,又添耻辱,你让他如何面对同僚世人?如何面对自己?如何还能立于这人世间?他不会想这样活着。”
“那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詹飞扬气急败坏地声音被门帘盖在身后,宋瑶不做停留,抱着一线希望直奔吴恪军中。
可即便吴恪出面,詹飞扬又怎会罢休。
刘会被定斩立决。
最后时刻,宋瑶挤在观刑的兵将中,眼里只有一身血污的刘会。刘会也在人群中找到了宋瑶,他的嘴塞着麻核桃,冲着宋瑶叫喊,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望着她落泪,满是血污脸上冲刷出两道泪痕。
这是宋瑶头一次看见刘会的眼泪,她看着刘会跪在刀下,不知怎的,想到的是初见刘会时那傻极了的把豆子往自己头上倒的样子,是他离家偷偷擦泪时的一转身,是揭开盖头时,他亮闪闪的眼睛。
没有了刘会,她将如何在这残酷的人世间独活,如何在这烽火乱世中挣扎求生,如何在凄风冷夜中孤独度过?她无法看着刘会在她眼前死去,她真的无法做到。
宋瑶突然冲上前,大喊:“不是他,是我,我是奸细!我是奸细!是我!”
她看见刘会在片刻的错愕后,猛地挣脱了身后人的禁锢,冲到宋瑶跟前又被人打倒在地。
宋瑶伸出的手将将要碰到刘会的脸,也被人拉住。
请原谅她的懦弱吧,她承受不住眼睁睁看着心中所爱的人一个一个在她面前死去的痛,还是让你来承受。死去比独活要容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