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2）

此时他不得不相信，有些人的确是上天偏爱的，不会埋没在人群中，总有法子能从庸庸众生中脱颖而出。他心生向往的同时竟然有些微酸的嫉妒。

山势陡峭起来，山道难行，贺嵘不远不近地跟在宋瑶身后，正巧能看见从斗篷中露出的鞋跟，每登一级台阶，秀气的鞋跟便会跳出来一下，看那足印十分娇气，手脚并用的时候，贺嵘趁机伸手比划了下，比他撑开的手掌大长那么一丁点儿。

这若隐若现似见又不见的一点暴露，吸引了贺嵘几乎全部注意力，他不知不觉已跟在宋瑶身后，在能平衡的时候便微张着胳膊，心底有那么点儿希望宋瑶站不稳倒进他怀里。

他闷头一步一步走得重复又枯燥，内心却活动开了。贺家一门多武将，军中一些不便言明的规矩他清楚得很，对宋瑶这样的女子之后的去向颇为了解。说是送入宫中，其实路上大多就给各级武将分了。但这回既然何永寿来了，那多少是要带些回去的，真正入宫的也是少数，大多都赏赐给王公重臣，贺家也是能匀到一个两个的。

贺嵘偷偷朝前看了一眼，少年人暗戳戳地笑了一路。既然迟早都是他的，早一点儿总比迟一点好。他都十七了，哥哥们都笑话他是个生瓜蛋子，这回就带回去一个，让他们吃惊眼红！

贺嵘回头看了眼队伍后面哼哼唧唧的何永寿，心里有了计较。

等大军翻过罗霄山，已到了黄昏时分，大军主力转向南，而贺嵘则带着一队人马护送何永寿北上返京。

当晚，一行人在山下小镇落脚，分配房间的时候，贺嵘动用了点儿小权利，给宋瑶单独安排了一间房，何公公见状越发满意，对贺嵘拱手：“不愧是贺家儿郎，贺将军小小年纪，心思缜密，办事妥帖，前途不可限量啊。”

“家父听说何公公来军中，特意来信嘱咐，让我好生跟公公多学些待人接物，说何公公在宫中是最得圣上信任的。”

何永寿被这言过其实的夸词弄得心花怒放，看贺嵘越看越喜欢。

把何永寿安置好，人都渐渐睡了，敲三更的时候，贺嵘起身去了后院。等了片刻，宋瑶便出来了。

贺嵘把准备好的一个小包袱递给宋瑶，说：“这里面是十两银子和三日的干粮。”说着又解下腰上的匕首，从脖子上脱下随身带着的玉坠，都递给宋瑶。

宋瑶一手托着沉甸甸的包袱，一手握着仍带体温的玉坠，感动得不知怎么才好。

她抬头望向贺嵘，月色勾勒出少年的流畅漂亮的鼻梁和下颌，一双眼睛很亮，月光照在他的微垂的脖颈上，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轻韧矫健。

贺嵘从未这样近地看宋瑶的眼睛，像一潭清泉柔弱温柔，他感觉自己整个儿都快化了，心却像战鼓一样，砰砰砰凶狠地跳着。

他问：“你有可去的地方吗？”

宋瑶眼中一黯。

贺嵘说：“那你一个女儿家在这边城小镇怎么过活？”

宋瑶垂下头去。

贺嵘紧张地深吸一口气，细细软软地开口道：“你若信得过我......”

宋瑶闻言一抬头，看向贺嵘，把贺嵘的余下的话给堵回去了。贺嵘自乱了阵脚，慌乱间脑子一片空白，也想不起开始打的腹稿，越着急，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道：“你便跟着我吧。”

这句话说完，贺嵘感觉到自己的脸刷一下就烫了，然后是耳朵，再然后身上竟然也冒了汗，他看宋瑶眼中惊疑不定，生怕被对方误解，赶紧说：“我，我还未娶妻......我，我不是，不是......”

一连七八个“不是”，下面接不下去，贺嵘真切感受到自己还是书读少了，词穷！略气馁地松了劲儿，小心翼翼地对宋瑶说：“我，我喜欢你。”声音比蚊子飞大不了多少。他也不知姑娘听见没听见，拿小眼神偷瞟对方。

宋瑶听到了，却退后了一步。她刚要开口，却看见贺嵘抬头朝她身后望去，她转身一看，何永寿正从二楼窗户里望着他们。

宋瑶回过身来看贺嵘，他站着没动，神色瞬间镇定下来，冲何永寿一笑，全不像平日所见的善良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