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鸦片的瘾刚好上头
——我开始下沉,忘川在向我招手。
这诗读起来倒有些苦涩,像放坏了的橘子,刺鼻就算了,还酸溜溜得熏眼睛。
时景玉记得时坤说过,这就是思念的味道。
思念吗?这是种什么味道?
竟然让时坤,日思夜想地尝了二十几年,难以自拔。时坤平日里是怎样一个严肃方正的人,时景玉再了解不过了。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谈起已逝多年的亡妻,总是难以自禁地露出悲戚的表情,眼睛里不曾噙泪,却藏着更多深沉的,令人难以看懂的情绪。
时景玉从小到大就只待在时坤身边,家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亲人,父子俩在大城市的小房子里相依为命,从未有过多日的分离,他也就很少有机会去体会思念的感觉。况且平常往来的朋友也不多,或者说根本就没什么朋友,思念更无从谈起。
至于一切的因缘--爱情,单身二十年的时景玉就更无从得知了。
他只是恍恍惚惚晓得,相濡以沫,风雨相济或许就是爱情最理想的状态,两个人相互扶持走完余生,倘若另一个人先走,那剩下的那个也不必太过悲切,且就随着岁月静静倒数生命的长度。百年之后,再满心欣喜与从容地,去黄泉碧落寻自己的牵挂。
但其实大部分人都不是很懂爱情究竟该是什么样子,也很少有人真的愿意为了爱情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一份没有结果的牵挂上。就像时景玉其实也不是很明白个中缘由,他只能远远地从父母的故事中窥探一二。他看着时坤在漫长的余生里,为了一个已故的人,硬生生把自己的另一半灵魂与肉体劈断,将它们留在过去的时空里,伴着溪流沉入水底,只剩下空洞的一半随意放置在漫漫长夜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眼前是看不见的空气,心里想着摸不着的人。
可时坤留给他的背影,从未有过软弱与无助。
时景玉从来没有见过母亲,仅有的只是几张时坤藏在枕头下视若珍宝的陈旧黄纸。那些别人嘴里的母爱啊,他似乎并不能有太深的感受。
至于偶尔和时坤说到母亲这个人,他更觉得那个女人更像是自己一位可敬的未曾谋面的朋友,她给自己留下了一面墙的书,还有一本小小的日记本,本子里娟秀的字迹仔仔细细地记下了一个女孩逐渐成长为一个母亲的心理历程,尽管最终没有画下完满的句号,却常常让时景玉一读就读到深夜,偶尔会心一笑,或是心绪纷杂。
但在那时,他也却不是很有思念的感觉,更多的,倒像是一种遗憾,或者说是,一种生死相隔的无奈和同情。
门口的风铃响起来。
时景玉下意识抬头,恰好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还没等回过神来,清藤倒是咻的一下先从椅子上挺起来了,活像被踩了尾巴一般。小姑娘昨晚大概是熬夜了,上下眼皮子死活不听使唤,还挣扎着想紧紧靠着多温存一会儿,她整个人开始站不稳地绕着椅子打转。挣扎了一会无果后,倒索性就闭着眼睛准备开始营业念招牌台词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甭管来者是人还是鬼——“欢迎光临,清藤为您服务。本周新出的甜品有红茶酥油蛋糕和红酒蔓越莓饼干,咖啡没有新品但是之前推出的奶油咖啡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喝,请问您需要来点儿什么呢,或者说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呢,我尊贵的上帝?”
说完一睁眼,清藤就觉着脑子一阵晕乎乎,下一秒直接倒地,捂脸尖叫:“妈呀我的上帝,好帅,我死了。”
刚刚还一口气不带喘的女孩现在就在地上抽搐,书写着颜狗本狗苟延残喘的动人故事。
时景玉低头装作看不见。
但是下一秒,他抬头,朝来人微笑。
天大地大,顾客最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