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城（2/2）
她犹豫半天，却听到颜彧说：“有关那个人，你不必担心。”
岑玥忙顺着他的话问道：“那谢姑娘呢？他有没有去找谢姑娘的麻烦？”
“……没有。”
“柳大哥呢？”
“……”颜彧嘴角一压，“你问他作甚？”
“我是担心……”男主对颜彧尚有这么大敌意，那男二岂不也十分危险——岑玥话到半截，忽然听到一声巨响，竹椅轰然倒地，一道绯红的影子闪来，她来不及反应，便被人死死压在凉榻上。
少年单膝跪在藤榻上，紧捏女孩纤细无骨的手腕，举到头顶牢牢锢着，向她一点点欺近。
不觉间，两人呼吸相闻。
岑玥的脸上炸开一片红，脑袋搅成了浆糊，外强中干地抖索着嗓子道：“容……卿……”
颜彧耳尖忽地一红，别过脸，放松了手上力气。
岑玥下意识一把推开他，抓着胸口不停喘气。
吓死她了……
颜彧被她推开，跌撞着后退几步，手臂僵着，满脸怔忪。“对不住。”他低声道。
岑玥没想到他会道歉，一时也呆着不知如何反应。她愣愣地看颜彧扶起竹椅，重新坐下。气氛逐渐沉寂下去，只听到发狂般的蝉鸣，在耳畔盘旋。
“姑娘，房里熬了酸梅汤，姐姐让我送点来给姑娘。”
从堂屋里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
小玉远远端着一只菖蒲盘走来。盘中两只小盅各盛一碗酸梅汤。颜彧接了一盅，揭开盖子，浅抿一口。
“让厨房传中饭来。”他道。
小玉把酸梅汤放了，忙应道：“是，老爷。这就去。”
颜彧沉吟一刻，又说：“再让他们拿一壶冷酒。”
小玉领命，去郢府大厨房了。
岑玥仍是懵懵的，被颜彧抓住手腕带入屋里，才蓦地回神。
正堂里此时已摆上一张酒桌，两张竹节纹腿大方凳。厨房送来的大多为素菜，因大老爷颜彧叫了酒，又加了几个酒菜。岑玥先盛了一碗玉田米饭，离他远远地坐下，闷头夹菜吃饭。
颜彧倒了一碗酒，推到她手边。
“陪我喝一杯。”他说。
岑玥傻笑着装不懂：“这碟素炒芦笋挺好吃的。”
颜彧忽然眼睫微垂，似乎有些伤心，眼神似醉非醉，有点朦胧而奇妙的感觉。
“因我这病，平时不总能喝酒。兴致到了，身边往往也没有一个人，就连对饮也是奢望。”他声音黯然，“罢了，你若不愿，我不逼你。”
岑玥不由得一呆，想起小说情节，眼眶微涩。在小说中，颜彧一直独来独往，背负着世家背后的腌臜事，却无法明说。若非善良的女主肯伸出一只援手，他或许就要一辈子这样下去了。想一想，的确很是凄凉。
她忽有些心软。
她狠下心，捧起豆青釉小酒碗，闭上眼睛捏起鼻子，灌了满满的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她顿时呛出了眼泪，咳嗽起来。
颜彧猛然起身，伸手想要拍她的背，岑玥却抹着眼泪抬起头，眼泪汪汪道：“那我就舍命陪一回君子了，你……”她脸有些红，已是微醺，“你别伤心。”
颜彧一愣，眼中隐隐有些动容。
简简单单一个谎话，她就这样信了。也不知她是天真，还是痴觉……
他收回的手紧握成拳。
“别……别哭…………”她刚说完，便一头栽倒在桌子上，面颊嫣红，口中喃喃说着胡话，还时不时冒出一声傻笑。
颜彧轻笑：不过一小口而已，真亏她能变成这样烂醉如泥的样子。
他持起瓷碗喝了一口，眼中蕴着连自己也不曾察觉的笑意，问她：“你是谁？”
女孩茫然地看着他：“你醉了吗？我是岑玥啊。”
醉鬼说人醉……颜彧忍不出笑出了声，再喝一口，晃晃手中小碗，“你真的是岑玥？”
女孩猛一点头，用力过猛，还晕头转向地晃了晃：“对！他们都说了的，我就是岑玥！”
颜彧无言深思。
虽说不是无懈可击，但决定性的说辞却丝毫没有。本打算在她喝醉后，多少套出些话，看来是他想得简单了。
颜彧将酒碗顿在桌上，酒意逐渐上头，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瘙痒。“你……”他顿了顿，感到一阵羞臊，不由又红了耳朵。
“……你对我怎么看？”
他问出口，却瞬间后悔起来。
为何要问？他对岑玥，不过是多了一丝好奇和怀疑，除此之外，绝不可能有别的意思。看来他真的醉的厉害，连这样不知所谓的话都说出了。
岑玥却眨眨眼睛，分明是醉了，目光却丝毫不见浑浊，而是干净又清澈，透出一股子单纯娇憨。
古话曾说，酒后见真言。倘若人心亦如此，眼前的人，一定也是一如这双水眸般清澈见底。心弦好似被什么轻轻一拨，他忽没了兴致，将酒向地上一泼，便要起身。
“我——”女孩在他身后，用自言自语的口气，轻轻道，“我很喜欢你。”
少年动作一僵，红潮如桃花，开满整个面颊。
他难以克制地转过身，眼角微泛着粉晕，漆黑的眸中，尽是动摇。正欲伸出双臂时——却听到岑玥傻笑着继续道：“还有清安、淮光、琬盈……那个讨厌鬼也勉强可以，毕竟，他也是我亲生的……”
一盆冷水瞬间浇下。
颜彧咬着牙冷声问：“你说什么？亲生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
……可他想起岑玥平日里对他态度，忽然有些惶惑。
“你……”他抖着嗓音，“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儿子啊？”她天真地一歪头道，“以前是三儿子……现在不一样了。”她颇认真地掰着手指，“我宣布，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大儿子。以前是我不好，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对你——”
“闭嘴！”颜彧简直气炸了头，脚重重落下，震得一旁果盘跌在地上，摔作几片。他想做些什么发泄怒气，又怕吓着岑玥，只能恶狠狠地憋着，脸涨得通红。
岑玥撩完病娇后，却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闭了眼，大概是趁着酒劲疯过了头，不久便呼呼地睡着了。
颜彧：“……”
哪怕气得要死，还是要把人运回去。
他一把横打抱起岑玥，睡梦中的女孩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手臂柔和地绕过脖颈，轻轻软软的身体随之贴近……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夏衫传到小腹，他的脑中轰然一声，什么怀疑、挣扎和困惑，统统丢到了脑后，只剩一片空白。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夏日日长，卧室里，绿幔低垂，不听到一丝响动。宣炉中，檀烟静静盘旋上升。他抱着岑玥，像抱着烫手山芋般，快步走到八步床边。本打算狠狠一丢，下手时，却还是慢慢放下了她。
她躺下后，便像婴孩一般蜷缩起来，乖乖躺好，还吐了一个泡泡。
颜彧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可不觉还是呆在床前，站了许久。
整个卧房都是她的风格。凤纹衣架上搭着白绫布衫，架格中满当当的全是杂物，却丝毫不凌乱，到处是轻飘飘的帐幔，摆着槛柱上青花壁瓶插着一捧晚香玉，花色纯白，香气浓郁。
女孩面容恬静，忽皱起了眉，又缓缓松开，翻了一个身，咕哝着什么。
他掀起软帘，离开时，听到床帐后传来轻轻的梦话。
“……容卿。”
他脚步一顿，脸上再次漫起嫣红。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