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五）（2/2）
少年幽深的视线擦过男人侧颜，一瞬不瞬望向前方的虚空。能光明正大撕开结界来到人界的，除了九重天的那位，莫绝不作他想。
“是墨泽！”随着凤歧的惊呼，虚空终于凝实，显现出模糊的黑羽轮廓。
莫绝旁若无人地捻起飘落在西装肩头的黑羽，递至男人面前。
顾言顿时尴尬极了，原来莫绝倾身向前只是为了这个。他忍不住为心底隐秘的失落而羞耻，刚刚他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仅仅是被喜欢的人靠近，就会紧张到不知所措。
“什么时候人界可以随意出入了？”莫绝慢悠悠地说。
这是在跟谁说话？顾言下意识转过身去，渐渐实化的幻影悬浮在空中，黑影下方的墨色衣角依稀可辨。
这是什么鬼？！顾言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以前可是坚定的无神论者，结果现在就看到如此诡异的一幕，这到底是什么？
莫绝握住男人微抖的手指，说了声“别怕。”
微凉的声音充满安抚人心的力量，顾言渐渐冷静下来，他聪明地保持沉默，打算静观其变。
黑影终于实化成型，显现出墨泽元身的模样。墨衣男子悬立空中，长发无风自动，那古老的金色刻纹在暗夜中快速流转，一会显现一会又倏而不见。
“离他远点儿。”阴沉的男声音响起，带着凛冽的寒意。
“呵呵...”莫绝发出低低的笑声，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诡异。
“与你何干。”微凉的音色充满危险的气息。
墨泽平静地与少年对视，“停手吧，不然你终会害了他。”
“真是稀奇，你会关心一个凡人的死活，”流光暗转，莫绝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还是说...”
“他就是冷颜？”
“墨诀！”冷沉的声音隐隐有些愠怒。
顾言敏锐地察觉到两人对话的焦点是他，可冷颜又是谁？不等他想明白，一股强大的气流旋转开来。
他震惊地看到一身华服的莫绝裹挟起强大的风场，玄色暗金衣袍被高高鼓起。原本柔顺的发丝延伸到腰间，随着气流涌动肆意飞扬。
在莫绝身后，暗夜的背景里突然涌现出无数金色花纹，形若桃花，薄如蝉翼。
“不是你的，永远都不会属于你，”红唇缓缓吐出挑衅的话语，莫绝脸上挂满讽刺的笑意，“就算是我墨诀不要的，也没有你觊觎的资格！”
说着，莫绝松开男人的手，一把扼住对方咽喉。
顾言猝不及防被紧紧扼住，脖颈处不一会儿就勒出红色指印。他被迫呛咳着，随着五指慢慢收缩，呼吸也愈发困难，冷俊的面容因为缺氧而发绀。
黑夜里，被扼住喉咙的男人眉眼微敛，安静得出奇。氧气的缺失让他头痛欲裂，眼前的世界开始有了重影。
眼看顾言已经意识恍惚，墨泽霎时幻化出黑色羽箭向莫绝袭来，“放了他！”
金色暗刻花纹瞬间侧立，少年指尖流转，花间冷芒突显，细密的冷刃在身后层层铺开。突然，他松开右手。
空气一下子灌进气管，咽喉处撕扯般的灼痛让男人痛苦地喘息着。
莫绝迎着攻击飞身而去，宽大的衣袍在空中猎猎作响。羽箭在密集的金色光刃里瞬间化为齑粉，墨泽祭出更多的羽箭，团团围住那赤金色花瓣。
狂风大作，暗流涌动，不过几息间，两人已经交手了不下数十次，风暴中心一片刀光剑影。
顾言手指放在颈间，试图缓解刚才面临窒息的痛楚。他费力地仰头，想要看清空中交战的情况，却总是徒劳无功。
莫绝悬停在空中，眼神发狠地瞧着花间沾染的黑羽。用一个元神分形就想置他于死地，真是可笑。
当年因为冷颜，墨泽就曾趁他渡劫痛下杀手，如今又堂而皇之地现身人界警告他，树欲静而风不止，再与世无争的他，此时也生出滔天怒意。
墨泽幻化着更多的黑羽，去抵挡那又快又狠的金色光刃，被暗影包围的莫绝双手结印，源源不断的神力涌向虚空那繁复的咒文。
顾言靠在栏杆旁，眼神担忧。他完全分辨不出那个占上风的是不是莫绝，今晚所发生的事情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的接受能力，如此玄幻的神仙打架，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他不懂两人为何会突然大打出手，但他看得出那暗芒微闪的武器，全都带着坚决的杀意。
不去想莫绝到底是不是真的想杀他，也不去想两人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莫绝会不会受伤。
唇角有鲜血溢出，莫绝还在不断透支刚恢复不久的部分神力。当封印被强力破除，圣器“轮回”被强势召唤而出。
被黑羽包围的金芒瞬间大盛，一道急厉的声音响起，“你疯了！”
作为远古四大神器之一，轮回出鞘，天惟降灾山崩地裂；剑法出世，尸骸蔽野血流成河。在神界就能有如此威力的轮回，即将降临人界，墨泽无暇顾及光刃的攻击，迅速凝结全部的灵力，布下重重结界。
墨泽知道两人积怨已久，但他万万没想到墨诀竟然敢在这时候祭出轮回，显然这是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随着怒气爆发，剑气倾泻而下，剑鞘上镌刻的细小符文涌动起来，剑灵嗡嗡作响，随着主人的杀意也充满战意。
长剑幻化出无数剑影，一变十，十变千，千变无穷，每道光影都疾速变幻着角度，每个杀招都裹挟着无尽的血腥戾气。
他墨诀，今天就是要亲手了结他！凌然的杀气袭来，墨泽注意到墨诀的眸光越来越幽深。
糟了！墨泽暗道不妙。如果重瞳再现，就算是全部灵力布下的结界，也会瞬间破碎。人界将岌岌可危，而他的元神本源，也会随着结界破碎身受重伤。
不行！他必须阻止墨诀！墨泽视线转过靠着扶栏苦苦支撑的顾言，他孤注一掷地将灵力注入羽箭，直接射向男人。
金色花瓣光速飞过，堪堪挡住锋利的箭端，电光火石间，神力交锋掀起巨大的气浪。
顾言直接被掀飞，重重地撞在结界之上。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巨大冲击力让他昏迷过去。
这时，黑影虚化，结界瞬间撤离，原本被定在结界上的男人失去支撑，从高空中陡然坠落。
察觉出墨泽逃离的意图，莫绝冷声唤出凤歧，“追！”
凤歧得了命令，瞬间幻化成凤凰元形，飞向黑影消失的虚空。
手腕微转，莫绝一跃而起，倾身飞向不断坠落的顾言，将对方一把抱起。
神力过度透支，独自御风已是极限，尽管莫绝接住了顾言，但两人在空中很难维持平衡。
耳边风声呼啸，他快速估计离地的距离，然后寻找安全的着落点。锁定酒店后方的泳池，他紧抱着顾言向下坠去。
从高空坠落时，泳池水面激起极高的水花。顾言还在昏迷之中，沉重的身子坠得莫绝一直落到泳池深处，根本浮不起来。
一手环抱顾言，莫绝一把拽开外袍的衣带。浸满水的玄衣外袍向池底沉去，脱去厚重外衣，莫绝自然轻松不少，他揽着男人朝池边游去。
此时，顾言突然发生无意识的呛咳，池水大量涌进口鼻之中。
见状，莫绝顾不得其他，直接俯身吻住那苍白的唇瓣。唇齿相接，少年在水中以口为男人渡气。
十米，五米，三米...终于，莫绝带着顾言游到池边，用尽全身力气把对方推上泳池边缘。
上岸后的顾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莫绝整个人还泡在水中，他双臂搭在池边，安静地等待男人醒过来。
咳出喉间鲜血，顾言终于恍惚地睁开眼。他看到身穿玄色中衣的少年浮在池边，眼神疲倦而担忧。
男人艰难地想要出声，嗓子强烈的灼痛感却让他连喘气都觉得费力。
“先不要讲话。”
顾言无声地点头，费力撑起身子。
突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莫绝循着声音来源看去，那抹深蓝色身影让他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