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2）（2/2）

相思只是从书里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胡公子等得及，许大人也等不及了，公子派去保护大人的打手都死在路上了吧，要不然您也不会前往公主府吧。”

胡生抬起的右脚又放下，他满脸诧异的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相思继续说道：“公子来公主府前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靖公主比任何人都想要许大人死在归乡路上呢。”相思放下手里的书，唇角微微扬起，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王大人出的主意真是不靠谱呢，对吧，胡生？”

胡生背对着相思，他背后有微微的冷汗在不停的往外冒，额头上，鼻尖上，也没有幸免。他止不住的在轻轻抖动，想要逃跑，可是两条腿此刻像灌了铅水，一步也挪不动，他张张口，想辩解什么，可最终发现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要不然，我帮你回忆一下许昇大人，王淳瑛。”相思的笑容更深了，她像是十殿阎王身旁赤脚的童子，每一句话扎在胡生的耳朵里刺破他最后的保护膜，“养在王府里八年的优伶，那时候跟许昇大人相遇是怎么说的呢？一定是说自己无父无母，孤苦无依，只有点绛阁的名号，姓名全无。许昇大人是怎么反应的呢，他一定喜欢你极了，想要共享姓名来着吧，是不是啊，王淳瑛。”

胡生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在不停的抖动着，好像快要支撑不住了，摇摇欲坠，“不，不，不……是的。”

“那是什么，”相思一口喘气的机会也没有给他，步步紧逼，“怎么，胡生该是哪两个字？许大人母亲的姓加自己的名。”

“我，我没接受，不是的。”

“接受？”相思看着他似笑非笑，“如果，我是你，打着许大人的名字替王行之卖官鬻爵，我也不会接受。”

“你，你”胡生指着相思的手不停的抖动，“你……”

“怎么了，想问我既然知道是你跟王行之的勾当，怎么会算计到许昇头上，哈哈哈。”相思靠近他，胡生被她的气势逼得跌坐在地上，手脚并用，不停向后缩退。

相思弯下腰来，身影挡住了胡生的视线，在他眼中相思无限的被放大，仿佛她挡住了所有的光芒，胡生只看见了无尽的黑暗，“我不过是给许昇大人写了两封信，第一封告诉他，你贪的钱财，又以公主的名义一封写给了陈公子，陈家盯着吏部之位已久，他自然明白我送过去的大礼。果不其然，陛下收到了参许昇大人的本子。那时候，王行之是怎么教你安慰许大人的？他一定说，没关系，绪宗陛下不会惩贪的。”相思转了转眼球，笑得更加浓烈，胡生想起来寒鹭寺住持说的业火红莲，日光投进屋中，连带着留下斑驳的影子，都像极了燃烧着的业火，不停向他逼近，毫无退路。

“可是，王行之知道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肯定比我更清楚许大人，他胆子小，第一封信不过是作杯弓蛇影之举，第二封信送到府上时，他还没有仔细读完就按着我留的地点找到了我。许大人说，他愿意承担罪责，主动向绪宗承认，告病回乡，求我能放过你。”相思直起腰来，说道，“我根本不关心许大人的去留，我要的本来就是吏部一职。”她又笑着补充道，眼睛露出平时掩藏很好的杀意，“不过，不知道，谁向皇上走露了风声。”

相思还没有说完，胡生泪流满面的瘫坐在地上，他把自己的声音支离破碎的拼凑起来，“求求姑娘，救救许昇大人吧，皇上既然知道了，大人是不能活着走到蕲州的，求求姑娘。”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脆婉转。

“哦？”相思问道：“我看上去像是广结善缘的信男善女吗？谁给你的错觉呢？”她“咯咯咯”的笑着。

胡生爬起来，将头重重的扣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夏日里的蝉鸣叫着挣扎最后的时日。相思丝毫不为多动，她饶有趣味的看着胡生将自己的额头磕出红色的额印，她清楚的知道什么什么样的人能帮，什么人不能帮，而判断标准除了随着年岁增长的经验与见识，大部分是以李元歌为中心进行的附加判断。她背过身去，信手将门打开，午后的风呼呼的向门内灌，吹得人心旷神怡，“你瞧，胡生，大余的春天要来了。”

相思依着门框，“不如，你回去好好想想你有什么值得我帮的条件，或者换一个人求。”相思说着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哦，对了，帮我带话给王行之，告诉他，说覃家家主覃修文给他问好。”

相思走后，屋中只留下胡生一人，他把眼泪都流干，瘫坐在地上，像是得了失魂症似的，跌跌撞撞走回门外，途中撞见了刚回府的李元歌，她问青芽，“那个人是谁？”

“府中的小厮，失手打破了相思姑娘珍重的盘子，被赶出府了。”青芽只是瞥了一眼胡生，信口说道，“公主，您今日可还顺利，没有失手把周先生的府邸拆了吧。”

李元歌皱着眉，嫌弃青芽话太多。相思远远的看见她过来，收拾起来罗刹模样，一如既往的天真烂漫，问道，“姐姐，还顺利吧？”

“还挺顺利，周仁知一口答应下来，真是奇怪，他不知道我不喜欢他吗，做人真不能没有自知之明。”李元歌撇撇嘴。

相思笑得很开心，眉眼里映出整个春天，“他没有为难姐姐就好。”

只有相思和周仁知心里清楚，那是她几天前跪了整个雨天求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