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2/2）
与其说是战斗，更像是翱翔的老鹰逗弄着地面的小鸡，那样容易。</p>
珑夜本就不擅战，保全自身不易，几回下来，身上遍布湿淋血痕。</p>
云卿稍有余力，无奈身体与妖力不契合，动起来像是石磨贴在骨头上细细碾磨，锐痛针砭般密集落下。</p>
冷汗涔涔，青筋毕露，黑色树杈却生机勃勃。</p>
孟寻心甚至只有脸侧落了道血丝，飘了几根发。他的笑容可恶又倨傲，观望着他心爱的小虫子们。</p>
云卿仓促间向另一边望去。</p>
若是梁岐同他一起——</p>
梁岐的状况绝对算不上好。力量被锁，撑着长刀，左躲右闪，分外狼狈。</p>
瞳孔几乎都要涣散了。</p>
云卿舌根发苦，一时脑中百转千回。</p>
一抹身影如燕，张扬跃入漩涡中心，打破了僵局。</p>
黑色劲装的刀灵几个旋身，轻盈准确地落地，目无杂念，直奔梁岐。</p>
云卿拂袖替她拦下帝君弹指袭来的月牙，抬手抹了唇边震出的血渍：“完成了？”</p>
雪羽一手搭上已近昏阙的梁岐，替他摸了脉搏，冷冷答：“嗯。”</p>
灵力深入血脉，在梁岐体内游走。须臾之间，她已明白缘故，将昏昏沉沉的梁岐送至角落。</p>
情况不妙，不知道哪来的阴邪招数，封住了灵脉。积蓄的力量回流，他的身体是摇摇欲坠的容器，等到承载不住那刻，便是爆体而亡了。</p>
雪羽得出判断，当即做了决定，左手在右手掌心掠过，划出一道伤口。</p>
云卿一愣，哑声道：“你要做什么。”</p>
雪羽不理会，勾起斜飞凤眼，轻蔑刮了不远处的孟寻心，狠狠啐了一句：“我讨厌弱者。”</p>
这是她的主上，战神梁岐常挂在嘴边的话。</p>
而现在，他陷入绝境。</p>
她将自己的血抹上梁岐额间。</p>
云卿一面织着网抵御成千上万侵袭的光丝，一面冲她低吼道：“炽羽怎么办？”</p>
雪羽的动作因这叫喊停滞片刻，复又继续起来。</p>
炽羽终究要舍去不该有的七情六欲，成为削铁如泥的利刃。</p>
没有任何缓和余地，以血为引，炼化自身那刻，她见到了峮虚山。</p>
峮虚山巅极寒，镇山之刃却极烈。</p>
一汪焰池嵌在山林深处，池水呈赤色，沸腾着，烧得通红。</p>
雪羽自池中苏醒那日，正值暴雨初霁，漫山云海。睁眼刹那，身体下意识探出水面，大口喘息间，得以窥见峮虚全貌。</p>
松林如壁，风波如浪。</p>
妖魔鬼怪攀山寻刀，与这看上去柔弱漂亮的刀灵撞了个正着。</p>
雪羽初获肉身，不通人性，却也嗅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恶意。熏心的杀气，令人作呕的贪欲。</p>
一战至天明。</p>
铩羽刃灵脉深藏于山中，与山脉纠葛。在她的领地，岂有敌不过的道理。</p>
自此，后来的数百上千年，她日夜清剿不轨之人，守着她尚未拥有身体的傻弟弟。</p>
她常独自站在悬崖边上，凤眼飞扬，目空一切。披着血做的袍子，擦拭脸上污黑凝固的血。</p>
百年孤独，千年寂寥，她原以为此生不会再遇见认可之人，不会再拥有主人。无主之作，也不过是平凡无奇，可用来割草砍柴的家伙罢了。</p>
直到她遇见十六岁的梁岐。</p>
雪羽用长指甲在眉心划开一道长痕，口中念着咒术，忽略外部一切声响，仿佛天地间唯她一人。</p>
老师傅把铩羽刃挂在墙上，熔炼新剑时闲得无聊，成天念叨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这兵器一旦认了主，便再也离不开了。</p>
炽羽与她心相连，听得一知半解，懵懂问她什么意思。</p>
雪羽说，寻常兵器尚且死而后已，你我身为神武，自当舍生取义。</p>
她说了，也那么做了。</p>
某年有魔物暗度陈仓，与藏在军中的堕魔天将狼狈为奸。</p>
她替主上挡去了偷袭一击，仅一寸之遥，便要身首异处。</p>
及踝长发堪堪被割断，墨黑色，扬了一地。</p>
梁岐暴怒之下，敌方得以尽诛。他们回到山崖边等候副将归来。</p>
年轻的战神问她为什么。</p>
雪羽略一思索，恭敬答道：“您不像他们，您不曾觊觎我们。”</p>
年轻的战神似乎是怔了一下，旋即翘起嘴角。他生了张文人雅士的温润面孔，只是性子狠，平添戾气，素来冷脸示人。</p>
“不觊觎？”他说，“若是不觊觎，我大可不必去峮虚山。”</p>
雪羽低垂眼帘，任由冷冽山风肆意刮过面颊，刀刃似的，割着脸。</p>
“你只要好好做一把刀。”</p>
梁岐是她的根，她的信仰。而她只是一把刀。</p>
主上说完这句话，递过来一个红色镯子。</p>
“刀断了倒麻烦。”</p>
她会是最韧最利的一把刀，无鞘所护，无鞘所阻。因此锋芒毕露，因此所向披靡。</p>
她曾以为梁岐总有一天会问的，问她为何选了他。</p>
可梁岐不问。</p>
因此她从没说出口：“您便是我的道。”</p>
而我为殉道者。</p>
这把长三尺三寸，征战四方的红刀，齐根断在此处，镡与柄留在主人掌心，刀背叩在地上，清脆响亮。</p>
她走得毫不留恋。</p>
下一刻，有如凤凰涅槃，艳红的灵光振翅翱翔，清亮铮鸣声中，绕柄而飞，铸成崭新刀刃。</p>
来自神刀的鲜活灵力顺延梁岐与之相交的手掌，灌入他体内，冲破重重桎梏，打通了阻塞的四肢百骸，甚至助他越过修炼时的限制，攀过高峰，更上一层楼。</p>
那不是刀，是生生不息的焰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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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宝贝们，写得不太好，改来改去，心不安理不得地拖更着...新的一年要诸事胜意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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