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2/2）

应曦清楚得很，用不着他人教训。

他越想梁岐的话越气，龇牙凶恶道：“战神大人，没有神仙说过你真的很讨厌吗？”

讨厌到让他总想把人摁在地上揍一顿，却也知晓真这么干脑袋可能会先一步被拧掉。

梁岐眼睛不笑，弯着嘴角：“恨我的太多了，不缺你一个。”

应曦憋了一口气，咬牙挤道：“您真闲，光顾着挖苦我了。”

“没法子。”梁岐不为所动，遗憾耸肩，“我不跟着你，你死在天上更难办。”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要去找土了，你别跟着我。”

梁岐好整以暇，当真不再迈步。

珑夜告诉过应曦，数着殿外以左的树，第十一棵下有小仙等着他。

应曦果真见到一个满脸写着不乐意的神仙。头上顶一个发髻，被绛紫发带束得光洁。

小仙在他到来时手里捏了一把剪刀，修剪着枝叶。见到应曦，冲一边叹了口气。话不多说，剪刀化作小铲，在路边铲了满满一堆彩色的土，不耐烦地勾了勾手，叫他把盆送过来点。

应曦撇嘴忍了，恭恭敬敬递过去，接下几抔亮晶晶的仙土。

救人之事迫在眉睫，万万马虎不得，他不想生事端。

“我是不清楚你给花神大人下了什么迷魂药，居然被允许留在赠春殿里。但规矩可不能坏了。”

应曦在他背后敷衍应着，照珑夜所言，摸出豆子，按进土壤里。白豆子一接触泥土，便像长了脚，卖力往深处拱，一点都没有露出来。

珑夜似乎还和这小仙说了什么。他虽然不爽，但还是领着应曦抵达一座殿前。

朱红门前落了把金锁。小仙嘴里念念叨叨，大臂一挥，门便敞开。

“这里是仙子们往常种花草的大殿，花神大人说你可以在这待一会儿。不过你可要小心点，别弄坏了东西。”

“恩恩。”含糊搭理着，应曦跟他进去。

两排红木小凳依次排开，脚下约摸是某种阵法，凌乱极了，像是一串串蝌蚪文。

他也不客气，直接坐下了。

“哎哎哎你坐这儿，别挡了其他仙子的路。”

应曦抱着盆栽，板凳还没坐热乎，闻言看了他一眼。小仙注意到这道目光，冷哼一声：“看什么？花神大人准许你到殿里来，已是天大的恩赐。”

静静待他说完，应曦脸上绽出一个微笑，笑得甜滋滋假惺惺：“那是那是。花神大人仙善心美，一介草民岂敢得罪这殿中仙子。多谢仙子提醒！”

语罢，他乖乖站起来，往里挪了数个凳子，坐在了角落里，一双眼乖巧顺从地望着小仙，瞳仁乌黑，泛着星点光亮。

小仙见他如此，倒不知挑剔什么了，忿忿瞪了他半天，瞪掉出来了。

应曦假装看不见，他自觉无趣，挥挥手，也就拂袖离开了。

相比雪羽和梁岐以往的尖酸刻薄，这小仙显然逊色三分。应曦只当他是挠痒痒般，丝毫不动怒。

他若气死，就白白便宜这些神仙了。

——尽管在心里早已把这家伙踹了几脚。

应曦直盯着他的背影，见他迈过门槛，缩成芝麻大小，消失不见，方才垂眸观察起怀中所抱盆栽。

一看不得了，原本还是平平整整的沙土，居然裂了道口子。

植株滑腻莹润，根芯通透，从五彩斑斓的土里伸了一个头，神似削了皮的发光山药，又短又胖，有点其貌不扬。

他伸出一根指头刮了下，黏糊糊，指尖冒着热气。

应曦抱着盆左看右看，敲了敲，实心的。侧耳听，没声音。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抱着盆在天上游荡了一小会儿，那颗豆子竟然已迫不及待生了根，还长了个子。

应曦抬头看殿外。朱红门扉掩映间，天色淡蓝辽远，明净非常。

快快长大吧小山药，有人在等你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