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2/2)
云卿默然,他极为清楚珑夜的脾气,又犟又倔。可眼下他孑然一身,要抽魂,非珑夜相助不可。
于是他干笑一声,轻轻道:“这便是你所说的帮我?”
他笑得生涩干哑,浅色眸子尽是灰败之色。
珑夜顿时浑身僵硬,愧意自脚底窜上发梢,不知如何作答,怒意眨眼消了大半,眼睑小痣不断隐现。
他不是不知道云卿在激他。
拦他做什么呢,他想。天上最无权干涉云卿的,恐怕就是他珑夜了。
他听着自己心跳如鼓擂,用不似自己的声音说:“……我会帮你。”
云卿颔首道:“多谢。”
——
洞窟中的水滴从不停歇,一粒接着一粒,滴水穿石,溶解出偌大洞穴。
白衣的花妖甫一落地,便疾速掠向血池入口。他来过数次,早驾轻就熟。
“哟,这不是从我这儿溜走的小老鼠吗。怎么今日有时候回门来看看了?”容西雁弯眼嘻嘻笑着,一手撑头,连榻也不下,白皙的小腿晃得悠闲。
“不打个招呼就走吗?”
洞口封得死紧,云卿不得不停下来,看清他模样:“你就是洞主。”
“我也不想乱带人进来。但帝君之命,岂有不从的道理?”容西雁枕着胳膊,满脸无所谓。
见云卿凝眸不语,又嬉笑道:“你位列仙班那么多年,不是不懂规矩,总该体谅体谅我吧?”
“那孩子是我最后一桩麻烦事了。”
云卿无动于衷,目光锐利:“那为何拦我?”
容西雁嘴咧到了耳根:“我可没拦你。”
“你跑了,还没抓回去,孟寻心消停不了,我更消停不了。”
“花仙子,我深表歉意,你最好乖乖的,自己回到蚀骨洞来。孟寻心如今发现有凡人上了天,不多时也就能知道你还没死了。”
“这天上有天上的规章。于情于理,抓你这位犯人才是天经地义。”
云卿捕捉到他话里有话,上前一步,逼问:“帝君不知道我出来了?”
“我做蚀骨洞主许久了。”容西雁慢条斯理,顾左右而言他,“你是头一个完好无损跑出去的。”
他笑得开心,右脸的疤跟着颤动起来:“把你供出去,哪还有人陪我玩儿?”
云卿静静待他说完,不加
理会,提步到左面洞窟入口,那处被灵力截断,发着幽光。他两袖中黑雾滚滚逸散,不多时已如蛇蝎攀绕,密密覆盖整片洞顶。
他面色严峻,似三尺寒冰。白衣一闪而过,掌心凝出的一柄长剑,已抵在容西雁细嫩的脖颈边。
“现在,立刻,撤了屏障。”
“哎呀,一缕形魂而已,这么狠吗。”喉头在锋利尖端微颤,迫人妖气袭来,容西雁卷翘的眼睫瞬时结了白霜。
他用指尖夹住妖气构成的剑刃,仍调笑道,“都说不拦你了。”
他食指一挑,封住洞口的水膜收敛,缓缓流了一地。
只见容西雁张开双臂,坦坦荡荡:“进出这里的路,你该熟悉了,请自便吧。”
话未落音,人剑俱消。
还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容西雁收回散漫的目光,陡然沉下嘴角:“偷听有趣?”
十六从柱子后头走出来,理直气壮:“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听。”
“老大,你就这么放他走了?孟寻心要是怪罪下来……”
“孟寻心是你叫的?”
十六眼睛都不眨一下,飞速改口:“帝君要是察觉你瞒他,该如何是好?”
容西雁瞧他一脸紧张,嗤笑一声:“日子无趣得很,找点乐子不为过。”
“至于他——”容西雁拖长了尾音。
“你觉得一界之主有功夫管这破洞里的事?花神朱琉一殒,留下的烂摊子可不少。”
他扭头,板起脸直勾勾盯着十六。在对方逐渐沉重的表情里,蓦地癫狂大笑起来:“他忙不过来,那就太好了。我们只管袖手旁观。”
他站起来,发上珠钗微荡,红裙恰似怒放的牡丹。单看侧颜无暇,腮凝新荔,端的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可这是个男人啊。
十六这么多年来,都没能学会平心静气欣赏老大的红妆配裙装。他受的刺激不小,抚着胸口顺气,赶紧问:“那什么,十七的事办完了吗?”
容西雁微妙地眯了眯杏眼:“被那小孩摆了一道,在闷头生气,你想去看看?”
十六听了,虎躯一震,瞪着眼望向容西雁,气道:“老大,他不高兴你还叫我去,要我死吗?他能把我脑袋当场拧掉你又不是不清楚。”
容西雁翻脸不认人,冷笑:“你这脑子,他不拧我也得拧,滚去挨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