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最深处（2/2）

没有夏日蝉鸣，没有晨鸟低吟，更没有属于少年人的嬉笑怒骂。

一切俱是寂静。

属于死亡的寂静。

顾子隽从思绪中抬起头来。

从右侧望去，办公室里是昏暗的，门只是关闭，并没有落锁。

一点驳杂的痕迹留在门上——血迹。

事情不太对。

顾子隽意识到了。

他轻轻收起书桌上搭着的两只胳膊，手掌握成拳，轻抬尾尖，以极为安静的方式站了起来。

教室门被关上了，他只好用尾巴尖一点一点拉开门。

谢天谢地，没有什么噪音。

他踏出教室，左右打量，在看清之后，一颗心瞬间飞起——其他教室里都没了人。

顾子隽扭腰向隔壁班里面走去。

书桌并不杂乱，桌上也整洁，偶有几张试卷放在上面，就像——就像自己班里同学睡觉时一样。

所以，不是杀戮。

掳掠？

顾子隽面沉如水。

他略下垂的嘴角被他板着，变得平直而严肃。

青年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昏暗的天光与办公室门上一点驳杂的血迹交相辉映。

颇有几分鬼屋的既视感。

他抬手，轻轻触碰到门。

还没用劲，门就顺着这一点点力道开了。

同样的——空无一人。老师们的笔记本电脑坚持着亮了一夜。桌上剪刀应该就是门上血迹的来源。椅子有些乱，仿佛他们消失之前还在聊天。

顾子隽走进去，找到自己的手机。

他昨晚开了录音。

音频被特殊软件以八倍速播放，也让他听了十多分钟。

反正他直接听了后四分之三，前面的全是老师们在聊天。

刚到四分之一时，他们还在聊，往后放了十分多钟，好戏就开始了。

在某一个节点，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两秒，戏剧由一道微弱地求救与指甲剐蹭的声音为落幕。

整段音频时长为六小时。

昨夜十一点开始录音。

所以，事情发生的节点在两点左右。

顾子隽沉稳极了，他走到一位老师打开的笔记本前，点击浏览器。

果然，有人讨论这个话题。

不过热度较低，导致昨天的微热搜还是早晨八点雾起之前的那个。

至于这个话题，叫世界末日。

热度仅有一百万。

也对，活下来的不一定玩儿，玩儿的又不一定有闲心开微，把自己的经历写上去。

他点进去。

这个话题…导语只有一句。

我是在做梦吗？

他往下翻，许多用户都以震惊的沙雕体进行了简要描述。

少部分是真的崩溃。

可能因为昨天活下来的，并没有人直面鬼物吧。毕竟直面惨淡的勇士都死了。

顾子隽头痛极了。

他怀疑是那个什么神做的。

但他目的是什么？

听莉莉说他是想让地球换个主宰，可也不至于全都杀光吧？

他现在想见神一面。

为了…为了世界？

这么说也没错。

他取下蛇鳞，摸着那白玉似的小物件，往里头注入了能量。

大约过了三分钟？

莉莉咻地一下，白光一闪，十分装逼的来到了顾子隽眼前。

莉莉十分自来熟地摸了一把顾子隽的头发，笑眯眯地问，“小朋友，你是准备和我一起走了嘛？”

“嗯…嗯？？？”顾子隽还在内心吐槽她的出场方式。

于是她又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

顾子隽沉默了一会儿，干脆转移话题，“em，我就是想问，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噢…应该是没受住雾气带来的梦境诱惑，成了主人的肥料吧~”

顾子隽一下子被噎住。

此刻，什么语言都变得苍白。

顾子隽眯着眼，侧过头，努力忽略这一瞬间眼中涌出的液体，清清嗓子，才说：“那为什么我们班的就没事？”

“因为你在啊。”莉莉还是一副慈爱的神情。

他愕然抬起头，一副脆弱又诧异的表情取悦了莉莉。

“你和我气息同出一源。主人的雾气识得我，自然就不会往那间屋子里钻。”

其实啊，梦境诱惑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使人更快进入睡眠，从而将人拉进意识的最深处。

所有人在那里，都将永远…永远迷失于一个个小念头，永远执着在某一个不知名情绪中无法自拔。

这比成了鬼物还要可怖。

好歹化鬼是自愿的，你所执着的也就是你所在意的。

但进入了意识的最深处，你极有可能随便接受一个情绪作为你的执念。

打个比方，你有可能会爱上你的宿敌，有可能会痛恨你的父母，有可能会沉迷于你厌恶的事情。

到了那里，一切都身不由己。

你却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意识。

执念与记忆共存。

人会永远痛苦于记忆，却又因为执念而情不自禁地做一些事。

在那里，人类又能比野兽，高贵几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