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心甘情愿(2/2)
“……你在我父亲临危时带我去见他,亲手救了他性命,又以我为饵,将那些东西引离我父母身边,再令白冠重卫武力威慑,最后还有九殿下亲临,昭告天下……如果我仍旧呆在父母身边,我的存在反而本身就是触发危机的隐患。离开他们,却能令他们安全,至少不会再陷入这样的局面。明白了这些,我又怎么还能留在那里?”顿了顿,她咬了咬下唇,“----这些,如果我自己想不到,你从来没打算跟我说明吧?”
“……”狐貍缓缓擡了眼:“我要你心甘情愿。”
“怎样的心甘情愿?”容萧涩涩扯动嘴角,“你带我去见他们,就是为了让我从此断了念头,断了回家的心思。你要的,是这样的心甘情愿么?却又何必。九殿下过去,不是只会发号施令,不管别人意愿,怎么----九殿下怎么也会有这样……”她低头,看着面前自己踩出的脚印,“需要试探别人心意的时候?”
许久的沉默。
不远处有树枝撑不住重,晃一晃,抖落厚厚雪层,簌簌声响。容萧闻声擡头,耳边却传来狐貍清淡语声:“有。”她几乎以为幻听,倏然回头。狐貍静静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隐约多了点不太寻常的粉色,竟是令人无法移眼,不过却是一瞬而过,再要试图看清,便已踪迹难寻。她呆呆站在那里,原本要说的话,现在通通忘记,原本积蓄在胸口的闷气消散一空。她愣愣看着狐貍,看着他,看到他在次擡眼,看到他举步缓缓走近,高高的身影将她笼罩其中,清冷的空气里,霎时间满满都是他的气息。眼瞳里,只剩下他幽然深邃的眸。
许久,他擡手,冰凉的指尖在她颈间滑过,在她瑟缩时,勾起她颈中的链子。银色的挂坠就在他指间垂着,泛着淡淡的光。
那坠子里头,是萧至和夫妇的照片,从那时独自在密林中将它自背包中找出,她一直带着它,从没离过身。这次回来,链子上又多了父母的婚戒。
“你----”他垂了眼,看着那坠子摇晃,“可是心甘情愿?”
她心里一阵乱跳,脑子里越发迷糊,可是,总有一点清明,令她清清楚楚看见狐貍隐约的脆弱,就好像,强大如斯的九殿下,此刻却将命门就这样交付在她手中,任她一念生、一念灭。
“……可是,心甘情愿?”他又说一遍,语声又轻又缓,柔柔蜿蜒,钻进她胸口,缠绕在心脏。
“我……”容萧张张嘴,突然觉得轻微的眩晕,可是意识偏偏又越发清醒。她看见自己一只手,不知何时擡起,攀附一般地,揪住了狐貍腰侧的衣服,仿佛这样,才能保持站立。
狐貍仍旧垂了眼,紧抿的唇却一点点放松,嘴角又渐渐勾起隐约的弧度。他的手滑落,沿着她手臂停在腕上,一点暖意随即袭上皮肤。容萧低头去看,左手腕上,他手指离开的地方,多了个晶莹剔透的龙形玉镯,屈指的五指龙爪贴合在她皮肤之上,就好像一条玉龙,姿态驯服地盘绕在她腕上。
这些日子偶尔见到他手中把玩着什么,似乎就是此刻腕上的玉镯。容萧讶然看着,恍惚间,那玉龙竟似活起来一般,惊得她猛地擡头,却又撞进狐貍眼中,被那眼底幽芒攥住,无法逃脱。
“你说什么?”忽听得狐貍轻问。
“咦?”她一震,惊觉到什么,顿时局促,眼神四处闪躲,“什么都没说!”想要推开,却被他牢牢缚在臂中,眼里只剩下他唇边的笑意,和他依旧苍白的脸色。一瞬间,似乎所有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是。”她顺从,埋首在他胸前,想都没想已听见自己开了口,“你早已知道,为何还要问?”话音未落,手上忽地感觉一沉,狐貍竟整个人向地上罗去。她本能地一搅,反被连带着扑跪在地。惊恐中,她一面擡头高喊白冠,手上却已有莹白的光蔓延,生生将应声而来的白冠隔阻在外,任由他上蹿下跳、呼喝喊叫也不能近前。
“呵呵……”怀里却传来了狐貍愉悦的轻笑。容萧低头去看,他脸色白得难看,就连唇也淡得吓人,可是神情却是舒畅,与她视线相对,他住了笑,笑容却仍留在脸上。
“我真是快活。”他喃喃道,眼底流光溢彩,炫目夺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