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安诚(2/2)
信封上的烫金楷体有异样的美感。
来自信使。
与他收到的七封信一模一样。
魏止艾手指微颤,他强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打开信封,展开信纸。
双生花。
一株向死,一株偷生。
止艾你不应该这么轻易背叛我。
我很伤心,现在就想杀了你的那种伤心。
[任言]
魏止艾打了个寒噤,只觉得寒意从四面八方淹过来,让他无法呼吸。
出入江研院需要通行证,三层之上进出电梯需要研究员的ID卡,进出特高级研究区更是需要单独的ID卡。
信使一直在他的身边。
谢衿生再次来到了会所,下车就给了陈迹肩膀一拳。
“先斩后奏玩的挺溜啊?”谢衿生有些恼,“把我六组的人都叫来了,才想起通知我?”
陈迹黑眼圈浓重,憔悴道:“你给老子知足吧!为了让你参与案件,老子熬夜通宵把你爹的嫌疑排除了!”
谢衿生停下了脚步,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陈迹叹了口气,重新退回谢衿生身旁。
“老商业街拆迁之后要建一个学校,这个工程被孙安诚承包了,他若是没有这个工程,就铁定破产了。”陈迹斟酌了一下语言,捏着眉心,“本来没什么问题,但孙安诚突然就变卦了,说好的补偿款少了一大半不止,而且之前简家有大量资金流动,周家存在部分——”
“这是你的案子。我没你了解这方面的法律条规。”谢衿生疑惑的打断陈迹,“你跟我说了也没用。”
“不不不这案子当然是我查,你听我说完。”陈迹愁苦的摆了摆手,“目前最大的可能,就是简家趁机收购孙安诚的公司,周家帮了个忙,所以孙安诚挪用了拆迁款救公司,现在这整个会所的企业家都是我们五组要调查的对象——”
谢衿生更疑惑了,不解道:“就算孙安诚逼急了跟简言也发生什么冲突,你也不能把六组这群祖宗带来啊?我要是收了律师函我全给你啊!”
陈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沉沉的望向谢衿生,说道:“律师函归我,但是信使的案子是你的。”
谢衿生的表情立刻凝重起来。
“孙安诚死了。”陈迹领着他往会所里走,“四分五裂的那种死法。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惨烈的现场。”
路过宴会厅的时候,谢衿生扫了一眼衣冠楚楚的一群人,冷笑道:“孙安诚归我,这群衣冠禽兽归你。”
陈迹暴躁的踢了一脚垃圾桶,骂道:“我现在还没理清他们昨晚谁搞了谁,几个人,在哪儿。一个个鬼精鬼精的。”
谢衿生眼看陈迹又要踹,急忙把他扯进电梯里。
“衿生你最好别让那个斯文败类参与这个案子,我看他跟这些人都认识。”陈迹烦燥的叉着腰,“欸你怎么没带他来?”
自从魏止艾轻松带着六组进了事务所,几个组长私下里一直叫他“斯文败类”。
谢衿生沉默了一下,轻声道:“……以后就尽量不带他出现场了。”
上次出现场,蒋萍歌死在魏止艾面前,魏止艾几近失控。
谢衿生再也不想看到他空洞绝望的眼神。
陈迹僵了一下,抬手拍了拍谢衿生肩膀。
“欸对了……”陈迹走出电梯,突然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斯文败类跟华先生交情不错的样子,能不能说服华先生配合工作,把监控录像给我们?”
谢衿生茫然的望着他。
陈迹:“……你不知道?”
谢衿生摇了摇头。
陈迹惊诧道:“斯文败类除了能跟疯子交谈,跟他们处起来也很有一套,那群人都知道他,你不知道这个?”
谢衿生愣了。
谢衿生这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深入的了解过魏止艾。
魏止艾向来骗人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可以是学识渊博治学严谨的教授,也可以是温文尔雅虚与委蛇的所谓上流人士;他可以冷漠理智的与疯狂的罪犯做交易,也可以懒散的与六组组员共处。
他不过是触碰到了魏止艾另一个假面而已。
那份难以言说的脆弱与无助,为什么就一定是真的呢?
他从不了解魏止艾。
“衿生?”陈迹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谢衿生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你问问吧。”
他疾步朝着案发现场走去,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其实能靠近魏止艾已经是十分幸运的事情了,毕竟魏止艾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奇怪的情绪在谢衿生胸腔里毫无章法的窜动,撞击着他的神经末梢,留下尖锐的刺痛。
他从来不了解他。
这个事实本身就是巨大的钝痛。
荀青崖在门口拦住了他。
谢衿生眉头紧锁,还没发问,荀青崖递给他手套,说道:“简言也还没排除嫌疑,言之不能来,老邢说尸体实在是棘手,赵局让我来的。”
谢衿生戴上手套,没回话。
拐角进了门,荀青崖在口罩后面骂了句脏话。
谢衿生自觉工作经验也算丰富,可是也一时不知如何动弹。
红。
目光所及全是触目惊心的艳红。
肢体四散在各种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腥味和人的骨肉的臭味。
房间最中间的华丽吊灯微微晃动,水晶吊坠互相碰撞,血液沿着吊坠坠落到地上。
啪嗒。
啪嗒。
谢衿生抬头,目光顺着不停滴落的血液上行,掠过染血的水晶吊灯,最终在吊灯上的头颅上定格。
那是死不瞑目的孙安诚。
谢衿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突然瞥到门后的衣帽架上挂着一件黑色的雨衣。
雨衣静默而又血腥的滴着血,竟然已经被血液浸透。
雨衣左胸口被人戳破,一朵白色桔梗花别在破口里,洁白的花瓣沾染上星星点点的艳红血腥。
桔梗花下挂着一个暗红色的信纸,上面的烫金楷体几乎灼伤他的眼眸。
花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