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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安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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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手把手教肖棠白弹钢琴的时候,目光柔和似水。

在汹涌而又湍急的情爱河流中,肖棠白没能上岸。

可是爱情留不住周浮萍,爱情的结晶也留不住。

肖棠白带着那个孩子,受尽白眼和冷嘲热讽,恶毒的语言直直的戳穿她的脊梁骨,誓要把她钉死在道德的十字架上。

在她几近崩溃的时候,她知道了邻居宋端清的爱人——蒋萍歌。

萍歌。

走投无路的肖棠白自我欺骗,认为这是上天的旨意。

她把孩子留给宋端清和蒋萍歌照顾,远走他乡。不论孤身一人闯荡多苦多难,就算陪酒,肖棠白都把抚养费寄了回去。

她爱周浮萍,她爱他爱到病入膏肓。

宋端清喜欢这个孩子,可是蒋萍歌才十六岁,她只是个渴望爱情的懦弱平常的女孩,她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孩子,她不知道怎么夺回宋端清被分走的爱意。

一个自称是研究员的人想来买走这个孩子,鬼迷心窍的,蒋萍歌答应了。

然而她终究是心软。

她冲出门去,追在车子后面跑,可当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她只是掉着眼泪摇着头,进退两难。

是你选择把他卖给我的。研究员说。你是哪一个?是觉得钱不够吗?

不是。不是的。蒋萍歌哽咽。我是蒋萍歌,是街角那家的,我能给他一个名字吗?

研究员愣了一下,笑了。

你让我想起我这辈子也得不到的一个人。研究员说。他叫周浮萍。

止艾。蒋萍歌抱着那个孩子落下泪来。我想叫他止艾。

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似乎有了名字就有了一种来自过去的联系,一种可以言说的爱的印记,一个生命和爱意有所延续的慰藉,一个崭新的人生的灵魂意义。

一份因爱而生的承诺。

肖棠白没有勇气面对,蒋萍歌却手足无措的慌张迎接。

有了钱同样有了良心的谴责,宋端清和蒋萍歌逃命一样的买了一辆房车,四处写生流浪。

他们失去了根系,却得到了更为深爱的对方。可收到退还的信封的肖棠白,站在茫茫人海中,猛然意识到自己与周浮萍最后的一丝联系也断了。

她在拥挤的人潮中泪流满面,她尽失所爱,漂泊无依。

人人都是浮萍。

真正的变化来自那个星空夜。

蒋萍歌救出了那十一个孩子,却没救出她命名的那个孩子。

这是她这一生的罪孽。

焚烧她的负罪感在其中五个孩子接连死去后变得更加剧烈。

他们明明救了那群孩子,现在却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死了的都不算数,活着的都是替罪羊。那个叫任言的孩子说。咱们得把他们埋了。

死了的不晓春秋冬夏,活着的都要背负罪孽。

在大雪第一次覆盖掩埋尸骨的土壤时,那个叫任言的孩子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他们。

蒋萍歌和宋端清没有再要孩子,他们尽心尽力的抚养剩下的五个孩子,却每天都被孩子们诡异的精神状态吓得提心吊胆。

终于有一天,宋端清趁着蒋萍歌睡着,再一次抛弃了那五个孩子。

他们想要拯救他们,却又再次抛弃他们。

他们高尚,但他们同样卑劣。

他们像是陷入了混乱粘稠的死水中,只能提心吊胆苟且偷生。

后来宋端清发现自己得了肺癌。晚期。

他特意打了蒋萍歌,想让她离开自己,然后去了冷雅的律师事务所,希望杨安兮去找蒋萍歌,帮助蒋萍歌离开自己,得到所有财产。

他不知道杨安兮是当年的五个孩子之一。

但杨安兮永远都忘不了他。

杨安兮通知了任言,通知了其余的六名信使,任言让他杀了宋端清以后去找蒋萍歌,逼蒋萍歌写认罪书。

于是他当天晚上以离婚协议书为借口,找到了宋端清,在他的水里下了阿普唑仑,然后在他无力的时候,用一旁的雕塑打死了他。

蒋萍歌生性懦弱,被负罪感折磨这么多年,很容易求死。任言说。你只要在魏止艾面前杀了蒋萍歌就好,肖棠白那边我来办。

杨安兮不知道任言是怎么让肖棠白去画室的,也不知道任言是怎么留下肖棠白的痕迹的,但他知道没有人能忤逆任言。

除了魏止艾敢逃离任言,他们都没有人敢忤逆任言。

任言是神。是牧羊人。

而他们都是待宰的羊。

魏止艾是唯一逃离的人。

其实他总是会梦见宋端清和蒋萍歌。

梦里没有任言,梦里他们给了他一个家的温存,可是梦的最后,只有渐行渐远的白色房车,像云一样消失在地平线,他追啊追啊,追得筋疲力尽。

他追不上。

他不恨宋端清。真的。

他清理现场的时候只觉得痛苦和悲凉。

或许他是爱宋端清的,或许他也是爱蒋萍歌的。

他从来不恨他们,他只是愤怒。

愤怒他们给了他温情,却又给了他最深刻的恶意。

他真的不恨他们,他只是……绝望。

温暖的抽离,任言的掌控,这一生都只有寒冷呼啸着侵袭他骨骼,他太绝望了。

魏止艾是他们之中,唯一有出路的人。

所以尽管任言没有命令,他还是没有伤害魏止艾。

“大概我是想让你替我活下去吧。”杨安兮落下泪来,“当年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去追车,现在想想,我好像注定对不起宋端清和蒋萍歌。”

谢衿生突然意识到他想干什么,扑上去死死的掰住了他握着枪的手,挣扎中把他的枪扔远了。

可是杨安兮一心求死,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把匕首,对着谢衿生胳膊扎了一刀。

魏止艾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居然也跟着去夺杨安兮的刀。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杨安兮的手,就已经感到了来自血液的灼烧感。

这一切明明发生的那么快,魏止艾却感到时间和空间无限的膨胀延伸,把一切的悲欢都揉碎扭曲,最后统统变成了一地凌乱潦草的血液。

生命突然消逝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混乱荒唐。

杨安兮无力的躺在深褐色的木地板上,头歪靠在办公桌桌脚上。他的眼泪从深色的瞳眸里落下来,血液也从嘴里流淌而出。

魏止艾痴傻的问道:“任言是谁?”

“是神。”杨安兮瞳眸涣散,眼里的生机迅速流逝,执迷和惶恐却依旧不肯散去。

“你看。止艾。”杨安兮笑了,“你看。神不在。”

魏止艾回头,看见顾净他们从门口冲进来,谢衿生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眸。

他知道了自己生命和凄苦的源来,可他只感到疲惫。

世界一片黑暗,如同万物初始。

——浮萍国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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