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二十八）（2/2）
花，开了。</p>
张怡爆了养父的后脑勺，作案工具是养父母呕心沥血修复的青铜器，锈迹斑斑的金属铭刻着邪异的图腾。少女否决掉报警的选项，她搜索过新闻，涉及家庭伦理的案子，警方往往只眼开只眼闭。</p>
社会的宽宏大量的对象从来仅限于男人。她害怕被警方，被媒体，被质疑的声音冠上骂名。有人说，勇敢曝光别人施加的伤害和自己承受的痛苦，是伟大的，是值得敬佩的事情，许多人可以因此免于创伤。</p>
但谁会管当事人？她们的每个文字，每个字音，都像掰开伤口，将跗骨之肉剜下来供局外人赏玩，然后乞讨般接受怜悯和指点。无关痛痒的声援有何价值？死去的妻子和溺死的女孩能重活？残缺的肢体和肚皮的印记能消除？这些声讨无法将凶手绳之以法，哪怕是付出代价。</p>
慷他人之慨的鼓舞所牺牲的，往往还是受害者。</p>
再说，像她父亲人脉广、地位高的人，摆平有损清誉的绯闻是小菜一碟，何必以卵击石，做无用功？临了，张怡卷走了收养文件和为数不多的现金，毅然逃离魔窟。怕暴露行踪，她不敢妄动卡里的钱，她花掉三分二的现金买了张火车票，辗转躲到遥远的城市，在偏僻的地下室里落脚。</p>
这儿曾经发生过命案，租金远低于市价，她攒了两个月钱，终于得到安身之地。每天她都会被附近修车厂的柴油味熏醒，最后携着浓重的油烟、漂白水味睡死，如此反复。</p>
破例聘请她刷盘子的矮老板四十出头，有夫之妇。有天打烊后，他送给她一对镀金耳环，然后揩了把她的大腿，“裙子穿得那么短，和叔叔假装什么清高？”</p>
类似的情况屡见不鲜。张怡曾读过一篇名为《月牙儿》的文章，她不懂得个中的艰深道理，而是浮泛地意识到，每个人心中都有底线，若抵受不住诱惑和压力跨过了，使用十倍、百倍、千倍的努力，也未必可以挣脱泥潭。</p>
景色变幻。</p>
“你会弹琴吗？”剧组工作人员接过塑料袋。张怡有张尖细白皙的脸，体态、气质不俗，比原来的替演略胜一筹，但她毕竟是日料店的小员工，不大可能入得了导演的眼，胜任工作，更别提那位大小姐的刁难。</p>
拍摄没几场戏，带资进组的大小姐，或者说女一号突然发难，各种挑剔、嫌弃替演矫揉造作。更过分的是，她冷不防摔上琴盖，到现在为止，替演的手仍红通通的肿着。当务之急是联系替补，但大小姐愣是不松口，张嘴闭嘴就是撤资。</p>
“学过几年。”</p>
工作人员不由分说扯过她，拉到导演跟大小姐跟前，死马当活马医。张怡邋里邋遢的脸逗乐了大小姐，她恶趣味而爽快地答应了。剧组给张怡恶补台词和走位，她意识到不对劲，斩钉截铁地拒绝了。</p>
说不过张怡，剧组亲自向日料店借人。他们承诺，拍摄这几天，群演和龙套的盒饭都让日料店承包。屈服于被解雇的压力，张怡半推半就地同意。稍作捯饬后，她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走向钢琴。</p>
饰演虚假的人生，感觉像灵魂出窍，诸多属于张怡的、惨伤羞耻的过去，被短暂地埋葬起来。耀目的射灯中，她的人生恍然拐了个急弯，通往截然相反的道路。</p>
漂亮的脸蛋是把双刃剑，托它的福，张怡替演、做模特挣的钱足够她离开地下室，继而在筒子楼租赁下小小的屋子。不久，她认识了魏母和魏晓山。女人的丈夫和孩子的父亲是名考古队队员，他失踪后，消息统统被封锁了，母子俩倾尽全部的财产，仍一无所获。</p>
正如云子龙的描述，他和沦为小演员的张怡相遇了。</p>
他身处的时代，社福尚未完善到能保障全部人的权益，故此，离开孤儿院后，他好长时间找不到工作。但即使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他只能在酒吧流连，喝着廉价掺水的啤酒怨天尤人。颓丧的生活持续了大半年。</p>
有天晚上，他因拖欠房租被撵出门，却偶然遇到脏污暗巷中昏迷不醒的男人。男人头部受了重创，但他西装革履的，似乎挺有钱。云子龙给予他价值不菲的手表，假如放到黑市里，赚的钱付清房租和酒债绰绰有余。</p>
男人可不能这时醒来，云子龙抄起手边半块红砖，让他昏得更深沉些。</p>
腕表和钱包得手后，男人依然苏醒了。</p>
鼻青脸肿的云子龙写道，“是我救了你。”</p>
有了男人的安排和推荐，他跟一家高档健身中心签约，专门为那些心机重、害怕别人窥探到他们隐私的有钱人服务。</p>
昔日的酒伴不羡慕，也不嫉妒他的好际遇，他们嘲笑说，就算穿得人模狗样，但想得到好女人的心，除了票昌别无他法。正经人家不会平白无故跟累赘过，但钞票维系的关系里，女人会奉上世间最真挚的爱。</p>
云子龙差点没动手，但他透过婆娑舞影，认出了角隅忙碌的张怡。他迫切想要证明酒友看走眼，心怀不轨地摸清了她的工作时段，然后花了四位数的价钱，授意拾荒的瘾君子骚扰、跟踪她。</p>
张怡上钩了。云子龙心说，女人不过是胸部和产道组成的劣质品，她们装饰似的脑袋除了爱和性，空空如也。他按部就班地展开了热烈的追求，张怡没有提防向她释放善意的孩提好友。</p>
三个月后，男人得到了女人。</p>
自此，云子龙有了新的吹嘘资本，“张怡？如果不是可怜她，谁会接受勾引养父的破鞋？”</p>
TB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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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有点控制不住，以后修文再处理吧（躺感谢在2019-11-1703:37:17~2019-11-2611:16: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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