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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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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氏回到了主院,才理了一会儿家里家外的庶务,不忘先命人备下重礼,过两日待女儿大好了,一齐回趟侯府娘家,也好叫太夫人亲眼见见才安心。

安侍郎官服未除,微提袍摆跨槛而入,清浅书卷味中带着一丝文官独有的正气,越发衬显出英俊尔雅气度。

“老爷回来了。”徐氏美眸一亮,亲自起身迎向前,帮着褪去了沾雪的青色大氅交给一旁的丫鬟,接过另一名贴身丫鬟奉上的热姜茶,塞进自家夫君手里。“外头天寒地冻的,快喝碗姜茶暖暖身子……唉,这场大雪也不知下到什么时候才能算完。”

安侍郎一碗浓浓的红糖姜茶下腹,霎时一身寒意驱散了大半,冻得青白的脸色也恢复淡淡红润,不禁感激地对爱妻一笑。“有劳夫人了。”

“贫嘴。”徐氏爱娇地白了他一眼,挽着他手臂拉上暖榻,从居中的梨花木雕花小几上拿起了那份礼帖。“来,帮我瞧瞧,这礼帖上可还要再添点儿什么?照理说娘贵为侯府老太君,什么好玩意儿没见过?可这次亏得娘给鱼姊儿送的那支百年人参入药,否则我可怜的鱼姊儿恐怕至今犹在病榻醒不过来呢!”

“岳母心慈仁爱,于小辈每每多加爱护看顾,此次若不是岳母,咱们女儿真真是要吃大苦头了。”

安侍郎连连点头,真诚地道:“旁的贵重之物怕岳母亦不肯收,恰巧圣上今日隆恩赐了一物,拿来转赠岳母必然最为适宜。”

徐氏难掩受宠若惊之色,“圣上竟有赏赐独一份儿给老爷?那定然是老爷平时差事办得好极,这才——”

“倒也不为此,”安侍郎微微苦笑,有丝怅然地摇了摇头。

“不过是半个月后便是先皇后冥寿大典,礼部尚书王大人今日上朝,被圣上几句话便问倒了,圣上龙颜震怒,痛斥道先皇后不过仙逝三年,诸臣工竟已无人缅怀先皇后慈恩厚德,寡情至此,教人齿冷。”

徐氏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惊胆颤地紧张追问:“后、后来呢?”

“工部乐正尚书斗胆为王大人进言,却被圣上一句:‘安知卿无有私心否?’吓得长跪不敢起。”

想起朝堂上那肃杀惊骇的一幕,安侍郎至今犹冷汗湿透衣,“后来,圣上点了我的名,责问关于先皇后冥寿大典的诸多筹备事宜细节,幸而此事尽数皆经我手,般般样样熟烂在胸……总归不负皇恩,圣上所问,尽皆答上。圣上大悦,便恩赏了我一幅前朝书法大师肇凭之的真迹‘猛虎帖’。”

竟是当世闻名,珍贵无匹的猛虎帖?!

徐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激动地蹦了起来,乐开了怀。“圣上英明,圣上宏恩啊!这猛虎帖万金也难求,我娘早先年得了一幅范扬的临摹本便已欢喜得了不得,珍而重之地藏在她的书房里,连我兄长求了好几回都不肯借看几眼呢。”

安侍郎笑了,牵起自家娘子的手回座。“娘子,送岳母这份礼你觉得可还妥当?”

“老爷同我说笑吧?”徐氏忍不住轻捶了他胸膛一记,又好气又好笑。“世上自然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大礼了。”

夫妻俩正说笑间,徐氏突然想起什么,欲言又止道:“老爷,你觉不觉得咱们家鱼姊儿自从大病过后,像是变了个大样了?”

安侍郎一怔,想起娴静了许多的爱女,怜意大生,叹息道:“久病一年,性子如何不变?不过倒是变得恬静和婉……越发懂事了。”

徐氏唏嘘不已。“我何尝不知懂事了?只是心疼我的女儿遭罪,唉,我总宁愿鱼姊儿永远被宠得娇娇无忧一生才好。”

安侍郎拍抚徐氏的背以做安抚。“孩子身子康复才是最要紧的。”

徐氏拭去了感伤的泪,仰头道:“老爷,鱼姊儿是咱俩心头上的肉,日后无论她嫁给哪家我都不能放心,也唯有嫁进自己亲舅舅家才是最稳妥的,所以我盘算着后日携鱼姊儿回侯府,我跟母亲好好商量——”

“鱼姊儿还小呢!”安侍郎心一窒,想起宝贝女儿要嫁给某个臭小子,就算那人是侄儿也教人生恼。

“哪家名门小姐不是十二三岁就相看好人家,交换庚帖?可咱们鱼姊儿翻过年都十五及笄了,哪里还能算小?”徐氏杏眼圆睁,哼哼道:“老爷难不成是看不上我娘家的弦哥儿?我家弦哥儿今年不过十七,就已是从七品的翊麾校尉,素有英勇果敢之名,将来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夫人呀,”安侍郎忙笑劝道:“为夫岂有小看侄儿之理?不过是儿女亲事,总也该两个孩子自己都同意才是。”

徐氏嘟囔。“弦哥儿英姿焕发,是难得的儿郎,配咱们家的鱼姊儿正正好,鱼姊儿是我生的,不用问,我也知道她定然没有不允的。”

“此事再从长计议吧。”安侍郎笑笑。

尽管徐氏素来受宠娇惯,也知道自家夫婿但凡咬定了主意,就没有那么轻易撼动的,她也只得暂时把心思歇了。

一只小巧的鱼耳铜香炉静静燃着木樨香珠,清甜幽然淡淡充盈满室。

安鱼手持一卷书,却兀自出神。

……也不知阿延现在怎么了?

江山万里,天下百姓,如今皆归于他治下,亦是他肩上沉重艰钜的责任,可朝政繁杂,人心难测,也不知那些个老臣会不会又联合起来阻挠他施政筹谋、开疆拓土以期兴国安民的大计?

她眉心微蹙,可不经意抬眼间,瞥见铜镜里那张陌生小巧的脸庞,一愣,随即难掩轻嘲自失地笑了。

如今她已不是薄皇后,只是小小的安鱼,又何须操哪门子闲心?

况且在她病逝前,军政大权朝野势力已然尽皆落入他掌心,干元帝,早已不再是当年风雨飘摇东宫里人人可欺的小太子了。

取而代之的,是机谋老练,帝心难测的年轻英明帝王。

安鱼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收起书卷,起身走向窗边,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她喃喃,坚定自语道:“他是皇帝,高高在上坐拥天下,我们这一生再无任何干系纠葛。”

她早该放下。

其实,在她临终的那一刻,本也就已放下了……

“小姐,夫人让您准备一下,一炷香后也该出发前往侯府了。”贴身丫鬟珠儿忙替她取来了外出的大衣裳和大红羽纱貂皮鹤氅,另一名丫鬟蕊儿也上前服侍她回内室更衣。

安鱼默默被打扮了一番,蕊儿替她一头青丝半拢起,浏海轻盖住雪白光滑的额,在耳后梳绾编成两只俏丽典雅的髻,其余长发理顺了柔润披散在背后,髻上各别着柄银旒金镶玛瑙钗,贝壳般可爱粉嫩的双耳坠着小小玛瑙滴翠耳珰。

蕊儿又拿起了支攒花宝石分金华胜欲簪上,却被安鱼摇头拒绝了。

“是回自己外祖家,又不是要赴宴,不必戴得满头沉甸甸的压得脖子酸。”她微微一笑,“我瞧着足够了,走吧。”

“小姐,这也太素了。”

“是呀,小姐,夫人让我们好好帮您妆点,气色见着也更好些,否则太夫人该心疼了。”

蕊儿和珠儿忍不住双双劝道。

她灿若星辰的眸子瞥来一眼,眸中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两名丫鬟心下一凛,不觉惊出了身冷汗,敬畏地缩肩敛首不敢再言。

“走吧。”安鱼收回目光,恢复温和沉静。

“是。”珠儿、蕊儿恭恭敬敬地紧紧跟随上去,打伞的打伞,搀扶的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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