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番外一 《俗生事 ..(2/2)
“……基因,它不是决定一切的本质问题,”秋直视着屏幕,“你首先是一个完整的人,拥有勇气,信念,以及同情心。除去这些之外的其次,你才是那个拥有特殊能力的向导。”
“金,傻小子,接受自己的与众不同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所以你一定能够做到。”
秋抬头看了一眼画框外的某处,随手将耳鬓垂下的一缕金色长发别在了耳后,声音带着笑意:“现在已经是登格鲁的下午三点了,你们俩又在外面玩了一天。自从格瑞来了以后,果然再也不缠着姐姐要我陪你玩了,说实话我还有点不习惯呢。我永远也无法弥补格瑞所失去的东西,所以我才希望,你们能成为彼此最特别的人,无论是以怎样的角色。互相包容,互相保护,如果可以——”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也希望,你们永不分离。”
女性哨兵顿了顿:“分开的时候也许都来不及和你道别,我不知道未来是否还能有再见的一天。我不想做一个唠唠叨叨的姐姐,但是想了一想,还是决定亲口说出来——我永远、永远思念着你们。”
“——只要有这份思念,即使隔着再遥远的距离,也没有关系。”
“这才是‘家人’呀。”
“——格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哨兵,我也不是向导,我们的生活会有什么变化?”
登格鲁的夏夜非常安静,他们并排躺在这张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明显过小了的床上,盖着同一床薄毯。在黑暗之中,格瑞听见金发的向导突然这样发问,他慢慢睁开眼睛,看着正上方脱落了一小块墙皮的卧室天花板。
“如果是那样,我们就不会在那时遇见了。”格瑞沉声回答道。
金怔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了一口气,尔后又慢慢吐了出来:“……也是。”
“——也许会更迟一点。”
金发的青年转过头去,看着身边躺着的哨兵的侧脸:“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不肯早一些告诉我,”金侧过身来,脸颊压着柔软的枕头,“如果她早一点告诉我,我就能早点帮上她的忙了。回过头来,我已经长大了,既没有留住姐姐,也没有重新找到她。”
哨兵的身体动了动,下一秒,金被有力的手臂再一次纳入了熟悉的怀抱中。
他的额头抵着格瑞的胸膛,能清楚地听见那里面稳健鼓动的一阵阵心跳。金用双手环住格瑞的腰,将自己更紧密地贴合上去,恰恰就在这时,哨兵的声音清晰地从自己的身体上方传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一道压抑许久的情绪闸门,话音刚落,格瑞便感到自己胸前的一小块衣料传来了湿黏的触感,像被水渍晕开了一般。哨兵一言不发,只用手在金的后颈处轻轻捏了捏,留给怀中的人足够的时间肆意地发泄。
第二天一早,金是被窗外的阳光唤醒的。就任塔长后,他已经有很久没有体会到自然醒的滋味了。
向导伸了个懒腰,又闭着眼坐了一会才慢腾腾地掀开被子走出房间来洗漱。格瑞没有呆在客厅,也没有在厨房,金有些奇怪,含着牙刷在屋里四处走动找他。一番搜寻无果,就在他准备直接用链接询问对方时,后面的小花园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金毫不犹豫地丢下了牙刷,转头便往后院跑去。刚一推开后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立在了原地。
淡紫色的绣球花,一朵又一朵,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片花园。早晨的阳光打在花丛上,圆形的花瓣像夏季的雪,呈现出由深到浅的渐变色彩。格瑞站在花群中央,单手提着一只小号喷壶,见他进来,视线便从地下转到了他身上。
金几步跨过去,和哨兵站在一起:“……我还以为,那年我们种下的种子早就已经死了。”
“居然是绣球花,”金喃喃道,“它们好漂亮。”
“八月是最后一个花期了。”格瑞说。
金忍不住微笑起来,主动牵住了格瑞的手。向导抬起脸看向格瑞的眼睛宝石一样璀璨透彻,好似阳光和星子都一同落在了里面:“但是还有明年,还有明年的明年,每一个夏天,它都会在的。”
“你答应过我的,还记得吧,格瑞!”金兴奋地晃了晃他们交扣的手,眨了眨眼睛,指指身后盛开的紫绣球道,“——我们还要再拍一张照片呢。”
END
第三十一章番外二《少年事》
黑色的车停在建筑的大门外,副驾驶座上的丹尼尔冲负责开车的哨兵点了点头,反身率先下了车。
他往后走了一步,伸手将后座的车门打开,冲车内后排座位上坐着的两个孩子点了点头:“下车吧。”
他们犹豫了片刻,然后依次钻出了车厢。
两个孩子都不过十多岁的年纪,穿着布料粗糙的单衣,隐隐渗出脏污,单薄地站在深秋的风中。丹尼尔看了他们片刻,便用眼神示意站在一边的那位哨兵从后备箱里取出两件早已准备好了的加棉外套,亲手替两人披上。
他在金面前停顿了更多的时间。金发的男孩抬起眼看他,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看向他的蓝色眼睛里带着迷茫和瑟缩的神色。
男孩的眉眼与秋有八分相似,丹尼尔在心底长叹了一声,忍不住抬手想去摸他的脑袋。没想到就在手掌即将覆下去的那一秒,站在金身边另一个比他年纪稍长些许的银发少年突然将丹尼尔的手一下打了开来。
他的力道很足,动作也没有丝毫犹豫。丹尼尔怔住,缓缓收回手后便看到那个叫做格瑞的男孩像一只被人侵犯了领地的狼崽一样,用身体牢牢挡住了比他瘦小的金。
刚披上的外套从他的肩头滑落到地上,格瑞回过头来,紧盯着丹尼尔的紫眸散发着明显的敌意和不信任,低声威胁道:“不许碰他。”
护卫哨兵皱起了眉头,叫了一声“丹尼尔大人”。丹尼尔扬扬手止住他的话头,半俯下身来与格瑞平视,语气温和平缓:“……我猜你就是格瑞,对吗?”
银发的少年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这里是圣所,”丹尼尔并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道,“我叫丹尼尔,我是秋的朋友。”
圣所,又称特殊感应人群培育基地,一直以来都被看做是塔的附属机构而存在。
听到秋的名字,一直被格瑞护在怀里的金立刻动了动身体,露出大半张脸来:“……你认识姐姐吗?那你知道我姐姐去哪了吗?”
他的声音又轻又哑,丹尼尔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格瑞冲金轻轻“嘘”了一声。金看了他一眼,马上乖巧地噤声,整个人重新安静了下来。
“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格瑞回头继续冲丹尼尔问道,“我们还要回登格鲁去么?”
“不用再回去了,孩子,”丹尼尔摇了摇头,“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你们可以一起在这里重新开始生活。”
“……”
银发的少年抬头看了看面前铁质的大门和门后占地面积庞大的建筑物,脸上的表情难得地闪过一丝茫然。他怀里的金咳嗽了几下,格瑞低头看了看他,再抬起头时,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向丹尼尔开口道:“他发烧了,你能治好他,我们就留下。”
丹尼尔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两个人被一路带进了疗养室,一位年轻的女向导治疗师接待了他们。丹尼尔似乎有什么其他紧急的要事,简单和对方交代了几句后便匆匆离去。
治疗师给金挂上了点滴,格瑞站在他身边,握着金递过来的左手。
药水一挂就是一个下午,金额头的热度退得很快,他们在疗养室一起吃了记忆中最丰盛的一顿晚饭——两人心里都有隐约的感觉,这应该也属于丹尼尔安排的一部分——然后被安顿进了同一间房间休息。
等到再次见到丹尼尔,已经是三天之后。
金走进办公室,好奇地转着脖子四处张望了几眼。丹尼尔坐在与他隔着一张茶几的沙发上,见他进来,便冲人招了招手。
金向他走去,甫一坐下便立刻开口问道:“格瑞呢?”
丹尼尔笑了笑:“他刚来过,我让他在楼下等你。”
金眨眨眼睛,“喔”了一声。金发的男孩顿了几秒,复又重新开口道:“我好像见过你。”
丹尼尔有些惊讶:“我吗?”
金发的男孩点了点头:“你来过登格鲁,和我姐姐在门边说话,我看到了。所以,你真的是姐姐的朋友吗?那我姐姐——”
“那个之后你会知道的。但是金,”丹尼尔打断他,不留痕迹地岔开话题,“今天我找到你和格瑞,是想听听你们的想法。到这里也有几天了,感觉如何?”
金不知道他话中有话,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这里很热闹,有很多我没见过的人。”
丹尼尔点点头,又试探性地继续问道:“你知道什么是哨兵和向导吗?”
果不其然,银白发色的成年向导看到对面蓝眼睛的男孩懵懵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那么,相信你自己也曾经有所感觉,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金倏地睁大了眼睛,丹尼尔连忙安慰他:“你不用紧张,这里所有人——包括我,我们都和你一样。这里是一间……学校,专门为了培养像你和格瑞这样……特殊的孩子。金,你的姐姐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但你确实是一个正在觉醒的向导。”
“通常来说,哨向基因的发展阶段会从十岁左右开始,一直持续到成年。接近完全觉醒的向导身体的免疫力会下降,容易生病;而哨兵则会变得脾气暴躁不安,反复无常,对周围环境的敏感度也会提高,这叫排异现象。如果继续呆在登格鲁,你会有很大的危险。”
金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似乎还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向导”这个陌生的词汇。丹尼尔从桌上拿起一个已经洗净的苹果放进金手里:“金,你比大多数向导幸运的地方,就是一直拥有一个关系亲密的哨兵陪伴左右。格瑞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你,无论是从生理还是心理方面,否则我真担心你坚持不到我找到你的那一天。”
金立刻攥紧了手里的苹果。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内心深处的感觉,或许还没有完全从这样一个极富冲击性的崭新世界观里缓过劲来。“我该做什么呢?”金小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