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饺（2/2）

他叹了口气，沉默许久终于回道：“好。”

咔嚓一剪刀，这万根烦恼丝全部断去，落在苍白的外袍上。

陶芜站在佛像头顶隐了身，他双唇紧抿一言不语。看着底下那年轻的男子削去长发，一寸一寸剔去了情丝，他觉得这剃刀像是一刀一刀割在自己心头。

老和尚用手掸落这年轻人肩上的碎发：“这偌大的涌泉寺，就剩我们师徒二人，你能回归圣道，为师很是欣慰。“

“将以此身誓诸佛，慈悲为怀孽成空。师傅的教诲，誓空一日也不曾忘记。“

天阴但未落雨，誓空却觉得手背上落了雨滴，悲伤而压抑。

陶芜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紧张到给张大光下了禁身术，他保持着剪头发的姿势一动不动，陶芜有些上火，一把夺下他剪刀解开禁身术：“你干什么？”

“老板你要吓死我，我就剪个头发怎么了，我想着马上正月了，不是说正月里剪头死舅舅么，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有没有舅舅。”张大光夺回剪刀，却发现被陶芜死死攥在手里，然后赶忙瞄一眼镜子，一看自己头发，还好没剪坏。

“留着。”陶芜脸色不善。

张大光觉得陶芜这人有时候真是执拗的可怕：“老板您总不能逼着我跟你一样留长头发吧？”

“你！？”陶芜声音提高了几分，又弱了下去，“剪吧，剪吧！你要剃光头我也不拦你。”

张大光眼睛往头顶方向看了看，想象自己光头的模样:“光头太可怕了，我不想年纪轻轻就秃了。”

陶芜把剪刀往洗手台上一扔，甩手离去，他愤愤地回了厨房，继续和面。

好在陶芜这人火气来的快也去的快，半小时过去后，自顾自把这事翻了篇。也不知是不是剁肉馅儿的时候，把一腔的火气泄了个干净。

张大光觉得陶芜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人压根没有看上去那么凶神恶煞，就是死倔着脾气。眼下又刚得了

人家好处，张大光自然要向自己唯一的领导表达一下赤诚的衷心。

“老板我帮你包饺子呗。”张大光往厨房门口一站，举起一双洗干净的手，脸上挂着四月春风一般温柔而又标准的舔狗笑容。

陶芜眉毛一扬：“行啊。”

十分钟过后，张大光终于发现了陶芜厨艺上的短板。

只见陶芜擀完一个饺子皮，拿起来摊在手掌中间，挖了一勺馅儿上去，手指蘸上凉白开，沿着饺子皮边缘一抹，然后两个拇指一按，饺子拦腰炸裂，肉馅溢了出来。

“噗——”第三个饺子夭折的时候，张大光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陶芜脖子一红，板着脸说：“怎么了，你笑啥！”

张大光拿过一张饺子皮，快速包了个饺子，捏了一圈好看的花边：“老板，我还以为你十项全能呢，居然还有你不会做的菜。”

“饺子能算菜吗？”陶芜干脆放弃了包饺子，“你行你包。”

两人一个擀饺子皮，一个包饺子，配合十分默契。不一会桌子上就规规整整地码着五十几只雪白的月牙形饺子。

天一黑，整个美食街进入了歇业模式。烧烤店二楼门窗紧闭，白色的雾气凝在窗户上，看不清里头的情景，只觉得里头灯火通明，温暖热闹。

电视机里开始没完没了地轮播各种新年金曲，中间穿插着各地春运尾声的新闻。

陶芜端着冒着热气的饺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张大光已经布好碗筷，还准备了一碟醋一碟辣酱。

“要饺子汤不？”

“要的要的，老板给我搁点葱花和白胡椒面。”

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馅儿饺子下肚，这才有了过年的感觉。

“老板，饺子真好吃。”张大光冲陶芜竖着大拇指点了个赞。

“是你包的好。”

陶芜觉得张大光是个很会捧场的人，每天吃饭都会露出满意的表情，真情实意地表达对食物的肯定，这对一个每天下厨的人来说是莫大的嘉许。

这样的张大光很真实，很鲜活，像是一缕明媚的阳光，落在冰冷的冬日矿野上。

嘎嘣一声，张大光牙齿咬到了硬物，震得牙齿发酸，赶忙吐出嘴里的东西。

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黄金从嘴里掉出来，在桌子上滚了一段路，他瞅瞅金块，瞅瞅陶芜。

我靠老板，不是吧——人家藏硬币你藏块金子，你就不怕你唯一的伙计吞金暴毙吗？

“哇，你运气这么好，这是唯一一个包了黄金的哦，你明年肯定好运连连。”陶芜棒读着把百度来的台词背了出来。

张大光又是一脸问号，老板又坏掉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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